陸從越能感覺到,女人的視線一直膽怯而緊張地追隨著自己,顯然想問又不敢問。
他時間緊迫,也沒多說是什麽,隻道:“我得出趟遠門,短則三五天,長則七八天才迴來,這些錢和票你看著需要買什麽就買什麽。”
想了想,又道:“別不捨得買,隻要買你需要的東西就行,我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
說這話的時候,他手裏還拿著毛巾,還沒想好是帶著還是幹脆留給她用。
莊晴香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情急之下用過這條毛巾,噌地一下站起,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陸從越並不想聽她的解釋,她說得越多,越會讓他想象細節。
最終還是決定把毛巾帶走,櫃子裏還有一條新的,是廠子正式成立那天發的,廠子裏每人一條,算是紀念品也算是福利。
陸從越拿出來也放到桌上:“這毛巾你拿著用。”
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他拎起包快步離開。
新機器的問題解決不了,他得帶著兩名技術員跑一趟京市。
陸從越急匆匆來又急匆匆走,莊晴香頓時覺得無比輕鬆。
主家不在,這個家她說了算,主家還給她留了錢和票讓她自己做主。
這日子,簡直是她兩輩子以來最舒坦的日子。
莊晴香當然也不是會揮霍的人,她像她娘一樣心靈手巧,是個很會過日子的女人。
想到娘,莊晴香臉色黯然,她和孃的身份都得盡可能瞞著,這也是她為什麽一直忍受繼父一家人的原因。
黯然神傷的時間並不長,莊晴香很快就打起精神。
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其實並不容易,幸好小錢月聽話,能幫上忙。
隻是她沒法出門太久去鎮上買魚肉,自己吃不上有營養的就會奶水不足。
眼看著雞蛋吃光了,莊晴香怕耽誤喂兩個孩子,隻能找村民多換點雞蛋。
誰知隻換了一次就被人盯上了。
“錢富她娘,你聽說了沒?你那個二兒媳婦……”
李淑芬眼睛一豎:“錢秀花你說啥呢說啥呢?我可沒什麽二兒媳婦,我二兒子已經死了,那妖裏妖騷的女人早就帶著野種滾蛋了!”
錢秀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說道:“是是是,那莊晴香不是你家媳婦了,但是你知道吧,人家現在可了不得了,今天來村裏換雞蛋,出手就是一塊五毛錢,換了三十個雞蛋,還花了三塊錢買了隻小母雞迴去。”
李淑芬本來一臉嫌棄的,一聽說莊晴香有這麽多錢,立刻皺眉懷疑地問:“就她?她哪來的錢?好哇,她還偷偷藏私房錢?!”
李淑芬擼擼袖子就想去找莊晴香算賬,那都是她二兒子的錢!
錢秀花急忙拉住她,擠眉弄眼道:“啥啊,你不會還不知道吧?她現在在那邊那個廠子的廠長家當奶孃呢,據說那個廠長三十好幾還沒個媳婦……”
“說是當奶孃,你說她奶的是娃還是男人?看這出手闊綽的,那男人得給她不少錢吧?”
李淑芬那雙渾濁老眼猛地一亮。
賤貨找不找野男人她不管,但是賤貨賺了錢那得給他們老錢家。
“那個廠長住哪裏?”
……
莊晴香看著院子角落裏搭好的雞窩,滿意地捶了捶腰。
也是運氣好,換雞蛋的時候買到了小母雞,等母雞下蛋以後就不用出去找別人換雞蛋了。
“娘,月月以後抓蟲子給雞吃!”小錢月欣喜地叫道。
以前家裏也養了雞,都是她去抓蟲子給雞吃,每天還能撿一個雞蛋,可惜爹死後,雞都被爺奶給抓走了……
“行,那娘就把養雞的任務交給月月啦!”莊晴香微笑著應道,“現在月月去看著兩個弟弟,娘去做晚飯好不好?”
“好!”清脆的童音在院中響起,小錢月一溜煙跑進屋裏守著炕上的兩個弟弟。
兩個弟弟都好乖的,吃飽了就不怎麽哭鬧,不是吹泡泡就是啃手手。
莊晴香看看天色,洗了洗手準備做晚飯。
人還沒進廚房,院門就被人拍得砰砰響。
莊晴香心裏咯噔一下,抓了抓頭發,緊張地問:“誰?”
“莊晴香,你個小娘養的賤貨還不把門開啟!”
那熟悉的大嗓門、熟悉的尖酸刻薄讓莊晴香臉色煞白,眼裏卻燃起熊熊怒火。
李淑芬,她的婆婆,從她進門那天開始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嘴巴裏更是不幹不淨的。
莊晴香不擅長吵架,想著反正不住一起,忍忍算了。
誰知道男人一死,李淑芬就迫不及待的帶人來驅趕她離開,還說房子啥的都是她兒子掙下的家業,跟她這個剛過門不到一年的新媳婦無關,硬生生把她和兩個孩子趕出家門。
當時,她也是這麽罵罵咧咧的,說她是小娘養的賤貨,生的兒子也是野種。
莊晴香白著臉,兩隻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肉裏,腦子裏嗡嗡地響,跟李淑芬拍門罵人的動靜交織在一起,轟得她怒氣橫生。
“娘!”小錢月聽見動靜跑出來,站在門口害怕地喊了聲。
莊晴香猛地迴神,衝她勉強笑笑:“月月別怕,進屋去,娘來應付。”
視線掃過院中的斧子,她過去拿在手裏,刷一下開啟院門。
正在拍門叫罵的李淑芬一頓,看到開門的是莊晴香時,直接“嗤”了一聲。
“小賤人,不裝死了?我還以為你要關著門裝到死呢。”
莊晴香看見周圍已經圍了不少年輕人,都穿著廠子裏的工作服,應該下班途中聽見動靜過來看熱鬧的。
她嚥了口唾沫,攥緊斧子,問道:“你來幹什麽?!我跟你們家已經毫無瓜葛了!”
“放屁!”李淑芬啐了她一口,“你害死我兒子,想就這麽算了可不行!”
莊晴香焦灼不已,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這麽多人看著,要是陸廠長迴來知道了肯定不願意留她這個大麻煩。
她深吸了口氣:“你到底要幹什麽?你兒子是上山摔死的!他剛死你就把我們孤兒寡母趕出來,把所有東西都搶走了,還你想要什麽?!”
“我兒子摔死也是為了你,你承不承認?!”李淑芬吊梢眼豎起,把手一伸,“我兒子那些東西本來就跟你無關,是我們老錢家的產業!至於你……賠錢!我兒子不能就這麽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