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院子,就聽見孩童銀鈴般的笑聲,還有女人溫柔開心的笑聲。
兩個人好像有什麽開心事,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陸從越原地站了幾秒才繼續往屋裏走。
他一進屋,笑聲戛然而止。
陸從越生平第一次感到侷促,還是在自己家裏。
“陸廠長。”莊晴香猛地站起來。
陸從越麵無表情:“孫老師下午沒空過來,下午田嬸子過來你把那一塊錢給她。”
“哦哦。”莊晴香垂著頭應道。
“那……你們繼續吃吧。”
陸從越說完又要走,莊晴香突然喊了聲:“陸廠長。”
“有事?”
“就是想問問您有沒有布票,可以買塊棉布迴來我幫東華做兩件衣服。”莊晴香小聲道,“我看他沒什麽衣服。”
陸從越聞言皺眉,想起他去抱方東華的時候,身上裹著一個單薄的舊被子,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裏麵放著一個肚兜和一個開襠褲,都是舊的。
他的親媽哭得淚水漣漣,卻不妨礙她狠心把孩子送到他手裏。
“陸大哥,您別怪我怨我,我為新國能做的就隻有生下這個孩子,但我爸媽他們不讓我帶這孩子……”
陸從越眼神冷了幾分。
方新國是他發小,過命的兄弟,他們也互相承諾過,萬一自己有事對方要保護好他們的家人。
方新國犧牲的訊息傳來時,他第一時間就趕到方新國家裏,看到即將臨盆的弟妹,他替方新國難過,若是沒出事該多好,他能看見自己的孩子出生。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方新國死了,他媳婦拿了撫卹金後,生下孩子就表示自己養不了這個孩子,即使他說他可以每個月寄錢過來。
說什麽爸媽不讓她帶著,其實是給她介紹了別的男人,她急著另嫁而已。
陸從越替方新國不值,替這個孩子不值,他沒有阻攔,直接把孩子帶了迴來,免得孩子被他那個親媽給帶壞了。
事實證明,女人貪心且朝三暮四!!
明明是夏日午後,熱氣蒸人的時候,莊晴香突然感覺四周冷颼颼的,好似屋裏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有點兒慌,以為陸從越誤會了什麽,趕緊解釋:“陸廠長,我沒有要貪您的布票,是東華那孩子真的缺衣服,而且夏天會過去,還得準備他秋冬的衣服,所以……”
“我明白。”陸從越從迴憶中抽離,打斷她,“棉布是吧?迴頭我帶迴來。”
直到陸從越走出院門,莊晴香纔敢正常呼吸。
剛剛陸廠長太可怕了,真該讓那些嚼舌根的村民和隊員過來看看,像陸廠長這麽可怕的人誰敢打他主意啊?
別說她男人生前對她很好,就算她還沒結婚她都不會考慮陸廠長這樣的,提心吊膽的生活是會短命的!
“娘,伯伯又生氣了?”小錢月小聲問。
“沒有,陸伯伯……可能大概就長這樣,其實他心腸是蠻好的。”莊晴香哄孩子道。
小錢月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看著小大人似的女兒,莊晴香嘴角勾起。
其實陸從越長得不醜,也不是兇神惡煞的長相,他其實長得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光明磊落的好人。
隻是氣勢很足、很冷,沒有表情的時候很嚇唬人。
莊晴香不想讓孩子跟著緊張害怕,她決定明天繼續出去轉悠轉悠。
午後,田盼娣按時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連續來了三天感覺跟莊晴香足夠熟了,說話更是葷素不忌。
“陸廠長家院子不小,房子怎麽這麽小,就這麽兩間,你們晚上怎麽住啊?”
“你晚上摟著孩子住裏間,他住外麵?這中間連個門都沒有,就一道布簾子擋著有什麽用?”
“你也是成過親的,男人啥樣你不知道啊?你也不怕他半夜摸進來?”
越說越下道,莊晴香麵紅耳赤的打斷她:“田嬸子,你別亂說,陸廠長不是那樣的人。”
田盼娣嗤了聲:“什麽不是那樣的人?就你這模樣這身段,哪個男人受得了?他就算現在沒動你,時間長了肯定忍不住,孤男寡女的,他半夜摸進來你擋都擋不住,到時候還不是你吃虧?”
“嬸子我是過來人,什麽人沒見過?我跟你說你可得小心,人家是大廠長,你要是真被他占了便宜那都是白占,想要個說法都要不到。”
莊晴香閉了閉眼睛。
要不是治療還沒結束,她現在就想轟人。
忍受著田盼娣的絮叨到治療結束,莊晴香當即就掏出兩塊錢給她,請她離開。
田盼娣挺高興的,自留地種的那些菜吃都吃不敗,沒想到還賣了一塊錢,白賺!
“莊同誌,你以後要是還需要啥就找人給我捎個信,或者你直接到西崖村來找我,雞蛋啊、菜啊我都能給你弄到。”
“行,我知道了,嬸子您慢走。”
莊晴香迫不及待的跟她道別,又迫不及待的想關上院門。
田盼娣卻堵在門口苦口婆心地勸:“你才三十,男人還是要找的,迴頭我尋摸到了來找你哈,你可記得這事!”
“行行行,我知道了,謝謝嬸子,嬸子再見。”
莊晴香滿頭黑線的把院門關上。
人走了,話卻留下了。
莊晴香之前沒覺得怎麽樣,她在孃家的時候因為家裏人多,房間不夠,她跟弟弟妹妹都是住一間屋的,也是中間拉個布簾子。
但田盼娣說了這半天,她迴來再看這兩間屋,這道布簾子,就覺得怪怪的。
再一想到半夜三更的時候,自己住在裏麵,陸廠長住在外麵,一道安全點的門都沒有,她竟然真覺得毛毛的。
真是中了田嬸子的毒了!
晚上,陸從越加班沒迴來吃飯,莊晴香吃完收拾好就迴裏間帶孩子,昏昏欲睡的時候,聽見陸從越迴來的動靜,她陡然精神起來,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洗漱聲、喝水聲,甚至陸從越換衣服上床睡覺時鋼絲床吱嘎響的動靜都聽得清清楚楚。
莊晴香這才意識到,一道簾子真的什麽都擋不住。
隻怕自己在屋裏的動靜,外麵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