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有一家心裏歡欣鼓舞的時候,莊晴香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怎麽都沒想到,唯一跟她有血脈關係的弟弟在這種時候竟然提出這種無恥的建議,而錢大有一家被他提醒後立刻也起了這種心思。
這讓她有一種……自己又要被賣一次的感覺。
而這一切,現在就這麽敞亮的給所有人看見了。
陸從越會怎麽想?
莊晴香眼圈泛紅,死死地咬著唇,告訴自己把眼淚憋迴去,這時候哭隻會更丟人。
陸從越此時偏頭看她:“你要嫁嗎?”
“不嫁!”莊晴香迴答得斬釘截鐵。
陸從越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但聽她這麽堅決心裏還是不免堵了下。
再看錢大有這一家,更是嫌惡到了極致。
非要搞出這樣的事來戳他的心,可惡。
“她說了不算!”錢大有急了,“她是我閨女,我說的算,陸廠長,隻要一百塊錢,她就是你的人,你帶她走就是。”
“哦?”陸從越微微挑眉,彷彿在考慮,“一百塊……”
李淑芬急眼,猛地崩出來:“莊晴香是我兒媳婦,她想改嫁得經過我同意,這一百塊錢要給也是給我!”
“李淑芬!”錢大有怒目而視,“什麽你兒媳婦,你不是早就把她掃地出門了嗎?全村人誰不知道你不認這個兒媳婦!”
“就是就是,你兒子已經死了,剛辦完喪事你就把我家晴香給趕出來了,還不讓她帶走你們家的一針一線,這你還有臉說她是你兒媳婦?還想要這一百塊,你想屁吃!呸!”曹香一口唾沫吐到李淑芬臉上。
李淑芬大怒,兩個女人又撕打在一起。
陸從越看夠了戲,對錢村長淡淡地道:“我以為咱們村早就響應國家號召,尊重婦女意誌,提倡婚姻自由了呢?原來並沒有!這買賣婦女的事,有一就有二,我看需要嚴查一下你們村還存在多少這種狀況了。”
錢村長聞言身形晃了晃,陸從越有點兒後悔,可別把老頭嚇出個好歹。
幸好,錢村長挺住了,聲若洪鍾地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來人,把這一家子人都給我捆了關起來,偷盜別人財物、破壞人家軍工廠的重要物件,虐打別人家孩子,現在還要賣閨女……簡直無法無天,關起來!通通關起來!”
聯防隊的人一窩蜂衝上前把錢家一家人都按住了,包括李淑芬。
李淑芬大喊:“我可不是錢大有家的人,放開我!”
沒人理她,反正這時候多抓一個不多,少抓一個不少。
錢浩慶也沒能脫身,也被按住了,徐蓮桃慌忙叫道:“我啥也沒說,我還勸他來著,我是好人,你們不能抓我。”
她確實沒做什麽出格的事,陸從越擺了下手,徐蓮桃重獲自由趕緊跑到院門外麵,生怕他們再把自己也抓起來。
“蓮桃,蓮桃救我!”錢浩慶急忙喊,見自己媳婦不管,又衝莊晴香喊,“姐,我可是你親弟弟,我可啥也沒幹啊,你快讓他們放了我。”
陸從越不想看莊晴香為難,直接道:“現在求她沒用,求誰也沒用!三天內事情解決不了,直接送去勞動改造吧!”
“是是是。”錢村長趕緊答應,“陸廠長,我一定督促他們趕緊把錢還上,至於什麽賣閨女……就、就是錢大有一家人犯糊塗,其他人家可沒有這樣的啊,我可以保證!我們村思想教育可從來都沒放鬆過,不信你問問大家夥……”
錢村長說完就趕緊圍觀的大家夥說說,村民們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有賣閨女的,都說沒有的事,隻有錢大有家裏不要臉,把莊晴香拴在家裏幹活、帶孩子,把好好一姑娘拖到二十九歲才收了幾十塊錢彩禮賣給那鰥夫錢全。
“晴香可憐啊,好好的姑娘被錢大有一家給耽誤了。”
“是啊,錢全他娘也是太過分了,錢全一死就把人趕出家門……”
一時間全是心疼莊晴香的聲音,陸從越卻眼底冰寒。
這些話也就是聽聽,但凡有人真心疼莊晴香和那兩個孩子,她也不會因為無處可去被逼無奈去他家當奶孃。
“好了,我們該迴去了,錢村長,有訊息去廠裏通知我!”陸從越說完,上前把莊晴香的東西全部攏在一起,打了個包袱拎起。
“莊晴香,該迴家了。”他沉聲道。
莊晴香木然地跟在他後麵,在眾人圍觀中離開錢大有家,離開東崖村。
迴廠子的路上,兩個人一路沉默。
陸從越是不敢問她有什麽打算,怕她又要說搬走。
莊晴香是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辦。
直到快進家門的時候,陸從越才喊住她:“莊晴香,那繡品你是怎麽打算的?”
莊晴香這纔像是剛迴神似的,低聲道:“我能完成。”
“那就還像以前一樣住在家裏,我保證不吵你,你安心把繡品完成,我多看著點孩子,你時間也充裕些……你說呢?”
莊晴香抿唇。
她不覺得繼續住下來是個好主意。
特別是他……
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卻正好對上他有些忐忑的目光。
莊晴香愣了愣:他在怕什麽?怕她搬走?他竟也會害怕?
陸從越確實有些緊張,越緊張,臉上越是一本正經,卻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泄露了內心活動。
“你不迴答那我就當你答應了!這事就這麽定了,材料既然毀了,那就抓緊時間再買,需要我做什麽你盡管提。”
說完,抬腳走進家中,不給莊晴香反對的機會。
石培然和孫永嫻見他們迴來,立刻上前詢問情況,知道他們把錢要迴來了,都為莊晴香高興。
他們是知道莊晴香賺錢有多麽不容易的。
“莊姐,這迴你可把錢放好了,出門的話你就放陸廠長家裏,陸廠長肯定不會貪你這點錢的。”孫永嫻開玩笑地道。
“娘,以後我一定把你的錢都看好,再也不讓人偷了。”小錢月跟著蹦高。
莊晴香衝她笑了下,摸摸她的頭:“乖。”
再抬眸,她對孫永嫻道:“永嫻,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