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是一位長得很有福相的大姐,愣怔過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葉一程。
見葉一程全身上下打滿補丁,身板瘦伶伶像棵豆芽菜,一副重度營養不良的樣子,完全不像能來國營飯店吃飯的人。
心裏猜測葉一程是來搗亂的,服務員劉大姐麵上沒有表現出來,語氣和善的給她找台階:
“這位同誌,紅燒排骨四毛錢,要三兩肉票,紅燒魚塊三毛五分錢,肉末茄子兩毛錢,一斤大米飯六毛錢,要一斤糧票,你家裏給足錢票了嗎?”
葉一程聽懂了劉大姐的暗示,並沒有覺得自己被冒犯到,笑著遞上錢和票:“錢票足夠,麻煩同誌找零。”
劉大姐看到錢票又是一愣,開始擔心葉一程是嘴饞了,背著大人偷偷拿家裏的錢票出來打牙祭。
這種事時有發生,一些不講理的大人,管不住自己的孩子,就跑到飯店鬧著退錢退票。
劉大姐本想說什麽,看到葉一程骨瘦如柴布滿老繭的手,到底把到嘴的話嚥了迴去。
挨一頓毒打換一頓肉吃,對這位同誌來說應該是賺的。
葉一程不知道劉大姐的想法,將找迴來的零錢揣進口袋,無視其他客人異樣的目光,隨便找了個空桌坐下。
這樣幹坐著並不無聊,葉一程興致勃勃的觀察周圍的人,從他們的低聲交談中獲取自己感興趣的資訊。
隻是觀察了沒多久,就有一對中年夫妻帶著孩子走過來。
葉一程神色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直覺沒好事。
果然,女人唇角扯起一抹笑,說出過來的目的:“同誌,這裏的光線好,我們想跟你拚個桌。”
拚桌?
葉一程眉峰挑了下,清楚地看到女人眼底隱藏的算計。
她的喜惡表現得很明顯,冷淡地吐出兩個字:“不拚。”
女人沒想到她會拒絕,臉上偽裝出來的笑容立馬拉下來:
“同誌,這裏是國營飯店,又不是你家的飯桌,你憑什麽不讓我們坐!”
女人聲音尖細,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的客人全部朝這邊看過來。
“喲,那你是把公共場所當自家炕頭了,想鑽哪個炕窩就鑽哪個炕窩。”
葉一程從來不是好脾氣的人,對待沒事找事的神經病,一張嘴就跟淬了劇毒似的,纔不管對方是男女還是老少。
“我不跟邋遢的人同桌吃飯,怕你頭上的虱子蹦躂到我碗裏,還有你身上的臭味能熏死茅坑裏的蛆了,簡直是在汙染飯店的空氣,我多呼吸一口都會中毒。”
葉一程有木係異能,五感比普通人更加敏銳,清楚地看到女人的頭頂至少有五隻虱子在爬,且聞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這股臭味普通人可能會忽略,在她聞來像極了大夏天一個月沒倒的潲水桶。
“你、你這個賤人,你竟敢罵我髒,我打死你!”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這麽羞辱,女人氣得失去理智,張牙舞爪地撲向葉一程,藏滿黑泥垢的指甲,直接衝她的臉而去。
葉一程嘖了一聲,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屈膝抬腳使巧勁把女人“送”出去。
女人以平山落雁式的姿態,屁股落地滑行三米遠,深色的地麵都被擦亮了幾分。
這個姿勢太過滑稽,引得圍觀的人群鬨堂大笑。
夏天衣著單薄,女人隻覺得屁股火辣辣的疼,忍不住伸手揉了幾下。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她羞憤得直打哆嗦,指著葉一程惡狠狠地威脅:
“我小弟委員會的人,你當眾侮辱毆打我,我現在就讓我小弟把你抓起來!”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客人下意識後退,離葉一程遠一些。
委員會的人可不好惹,一旦被他們盯上,不死也要脫幾層皮。
有位好心的同誌小聲提醒葉一程:“小姑娘,你還是跟她道個歉吧,不然被委員會抓進去吃虧的是你。”
葉一程不覺得自己有錯,怎麽可能對一個沒事找事的神經病服軟,那不是在縱容神經病繼續作惡嗎?
她禮貌的對勸說她的同誌笑了笑,隨即看向對麵一臉得意的女人,聲音平和卻擲地有聲:
“委員會的權力是廣大人民賦予的,你為了報複我,找你委員會的弟弟來抓我,這是公器私用,是搞特權,搞複辟,這是對人民的背刺!”
話音剛落,大堂裏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好,說得好!”
建立新華國多麽不容易啊,先輩們浴血奮鬥了幾十年,才讓受苦受難的人民翻身做主人。
誰搞特權,誰搞複辟,誰就是他們的敵人!
女人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威脅的話,就被扣上背刺人民的帽子。
對上十幾雙憤怒的目光,她的臉色變得慘白,慌忙擺手語無倫次地狡辯:
“不是,我沒有,我沒有搞特權,沒有搞複辟……我、我家沒有肉票,才找她拚桌蹭幾塊排骨吃,她一個人又吃不完……”
一直在旁邊當隱形人的丈夫立馬跳出來,揚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女人的臉上:
“讓你占小便宜,讓你占小便宜,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這個毛病不好得改,你就是不聽!現在在惹出這麽大的事來,我看你怎麽辦!”
在場的人恍然大悟,看向女人的目光格外鄙夷。
這年頭吃口肉多不容易啊,人家小同誌都瘦成豆芽菜了,想多吃點肉補補,就被這不要臉的厚臉皮盯上了。
活該被打!
女人被丈夫的巴掌扇的嗷嗷哭,心裏無比後悔。
早知道這個穿的跟乞丐一樣的女人是個硬茬子,就不會找她拚桌惹來一身騷,還丟這麽大的臉。
要是這件事傳到她委員會隔房小堂弟的耳中,小堂弟一定會跟她斷絕往來。
以後再想扯他這張虎旗占小便宜就難了。
最後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中,一家三口迅速打包好飯菜,低頭灰溜溜地跑了。
這段小插曲並沒有影響葉一程幹飯的心情,又等了約莫二十分鍾,她點的菜和米飯出現在視窗。
她喜滋滋地端到桌上,抓起筷子夾起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紅燒排骨,嗷嗚一口炫進嘴裏。
鹹甜適中,軟爛可口,簡直是人間美味!
今晚她要把李家的肉票糧票搜刮幹淨,明天還來這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