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小偷傳旅社
剛閉上眼沒片刻,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很慢,拖拖遝遝蹭著地麵,一步一步,徑直在她門口停住了。
許安好瞬間睜開眼,死死盯住那扇單薄的木門,呼吸一下子屏住,連心跳都卡在了胸口。
周雲霽已經走了快十分鐘,絕不可能再回來。
“咚咚咚。”
三聲輕敲,不輕不重,卻像敲在她神經上。
“姑娘,我是前台。”門外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裹著一層黏膩的笑,聽得人頭皮發麻,“咱們旅館有福利,夜裡給客人送點吃食,你開下門。”
許安好的心猛地一沉。
福利?這年頭國營旅社連熱水都限時供應,哪來的免費送吃食?還大半夜特意送到房門口?
她強壓著發顫的呼吸,努力讓聲音聽上去平穩:“我在外麵吃過了,不用,謝謝。”
門外靜了一秒。
那點死寂比說話更嚇人。
男人沒走,語氣反倒更熱絡,帶著刻意的溫和:“姑娘別客氣,不要錢的。我是看你們是解放軍同誌,特意特殊照顧一下。開門接一下吧,熱乎的,放涼就不好吃了。”
許安好的手悄無聲息摸向床頭櫃,緊緊攥住那隻冰涼的搪瓷缸子,指節一點點泛白。
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竄——他分明是看見周雲霽走了,纔敢這麼大膽。
“真不用,我睡了。”她聲音冷了一截,帶著明顯的驅趕。
門外又笑了一聲,那笑聲黏糊糊、油膩膩的,讓人渾身不適:“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開開門,咱聊兩句,交個朋友。”
許安好心裡一陣發寒。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看準周雲霽走了,更看準這個年代女人名聲比命重。
他們又是登記過的夫妻,就算真出點什麼事,她為了臉麵,多半隻能忍氣吞聲,不敢聲張,更不會讓周雲霽知道。
他就是吃準了她不敢鬧,才這麼有恃無恐。
心跳轟然撞著胸腔,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她輕手輕腳挪到門邊,指尖輕輕試了試門上的插銷。
插銷還算結實,暫時是穩的。
可這門本就單薄,是舊木闆做的,他真要是發狠硬撞,用不了幾下就能撞開。
她剛這麼一想,門把手突然被人從外麵擰動了。
“哢噠哢噠”——那人果然留了鑰匙,竟然在試圖開門。
許安好渾身一僵,血液直衝頭頂。
擰了幾下沒擰開,外麵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金屬輕輕撥動的聲音——他在撬鎖。
她的心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可下一秒,撥動聲停了。
門沒開。
那人撬了半天,撬的是那把形同虛設的鎖,根本沒意識到真正起作用的是插銷。
許安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江倒海的恐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我說了,不需要。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聲陰笑,貼著門縫鑽進來,滿是篤定和猖狂:“喊人?這一層就隻住了你一個人,你喊破天也沒人救得了你。姑娘,識相點,開門對大家都好,別逼我來硬的。”
然後,門把手被更用力地擰動,整扇門都跟著晃了晃。
那人顯然急了,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什麼,又使勁推了幾下。
木門嘎吱作響,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可插銷紋絲不動。
許安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老式旅社的牆闆薄得很,隔音肯定差。
如果她叫大聲一點,樓下,甚至窗外的巷子裡,都應該能聽得清清楚楚。
門外的動作突然停了。
她聽見那人喘著粗氣,像是被激怒了,往後退了一步。
許安好知道,他要撞門了。
許安好來不及多想,手腳並用地往窗邊爬。
就在她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推開窗戶的那一刻——
門外的腳步聲猛地往前一衝,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整扇門狠狠一震,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插銷被撞得彈起來一截,卻還是死死卡著。
沒撞開。
許安好攥緊窗框,渾身發抖。
門外的人顯然也愣住了,沒想到這門居然這麼經撞。
他又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氣急敗壞,往後退了一步,準備再來一次。
許安好再不猶豫,一把推開窗戶,冷風呼地灌進來,她用盡全身力氣朝外大喊:
“抓小偷!有小偷闖旅社!抓小偷啊!”
尖利的呼喊劃破深夜寂靜,在巷子裡炸開。
門外的人猛地一驚,撞門的動作生生頓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許安好真的敢喊。
那一瞬間,慌意徹底蓋過了貪念。他怕驚動路人,怕引來巡邏的,更怕事情鬧大收不了場。
腳步聲慌亂地往後退,咚咚咚下了樓,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許安好站在窗邊,大口喘著氣,冷風灌進喉嚨,嗆得她想咳嗽。
她沒動,就那麼站著,聽著樓下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了。
四周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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