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盡人事，聽天命
三個人出了門,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上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灑在路麵上。店裡透出的燈光、路過的自行車鈴聲、遠處傳來的說笑聲,把這條小街裝點得熱熱鬧鬧的。
何招娣走在許安好旁邊,忽然說:
“縣城的晚上真好啊,比咱們村熱鬧多了。就是有點冷。”
許安好點點頭:“嗯,是不錯。你們倆想逛一下還是回旅館?”
肖楓:“看你們,你們想逛嗎?”
何招娣搓了搓胳膊:“我衣服穿得少,有點冷。”
許安好:“那就回去了,改天有時間再逛。”
回到旅館,許安好推開房門,屋裡還是暖洋洋的。何招娣先進去,往床上一躺,長舒一口氣:
“今天可真累。”
許安好笑了:“這才哪兒到哪兒,明天還得看考場呢。”
何招娣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看著她:
“安好,你說咱們能考上嗎?”
許安好想了想,說:
“盡人事,聽天命。”
何招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盡人事,聽天命。”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屋裡卻暖洋洋的。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看考場。
縣中學門口已經擠滿了人,都是來看考場的考生。大鐵門開著,人群熙熙攘攘地往裡湧。許安好找到自己的第三考場,在教學樓二樓。
教室門開著,她進去看了一眼,靠窗第三排,貼著她的考號。桌子有點晃,她晃了晃,記住這個位置。
下樓時碰見何招娣,她的考場在一樓。
“咋樣?”許安好問。
“有點潮,明天得多穿點。”何招娣說。
肖楓也出來了,考場在二樓,跟許安好挨著。
陽光正好,三人在縣中學的操場逛了一圈,吃過午飯纔回旅館。
考試那天,天還沒亮許安好就醒了。
窗外黑漆漆的,風比前兩天大些,颳得窗戶嗚嗚響。她輕手輕腳爬起來,怕吵醒何招娣,誰知剛坐起來,何招娣就睜開了眼。
“幾點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
何招娣揉揉眼,也坐起來:“不睡了,睡不著。”
兩人洗漱完,去敲肖楓的門。肖楓已經起來了,穿戴整齊,站在窗邊往外看。
街上比平時熱鬧,到處是三三兩兩往縣中學走的人。
早點攤前排著隊,都是考生,手裡攥著準考證,臉上帶著差不多的表情——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茫然。
三人一人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何招娣咬著油條,眼睛一直盯著縣中學的方向,沒說話。
許安好安慰道:“別緊張,學了那麼久,肯定可以的。”
何招娣點了點頭。
吃完往考場走,路上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校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大鐵門還關著,門衛站在門口,闆著臉維持秩序。
人群熙熙攘攘,有人在翻書,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蹲在牆角念念有詞,有人來回踱步,手裡的書攥得緊緊的。
“安好!肖楓!何招娣!”
身後傳來喊聲。三人回頭,是知青點的幾個姑娘,擠過人群跑過來。
許安好:“你們也來這麼早?”
“睡不著,早點來踏實。”一個圓臉姑娘說,又壓低聲音,“緊張死了,昨晚一夜沒睡。”
另一個瘦高個兒攥著準考證,手心都出汗了:“我怕我考不好,如果考不上,就回不了城了。”
許安好拍拍她:“別瞎想,都複習那麼久了。而且現在放開了高考,就不可能隻有這一次機會,以後機會還多著呢。大家都放平心態,好好考。”
“對對對,咱們都加油!”幾個姑娘攥著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在給別人打氣。
緊張的神色淡了些。
“行了,快去找考場吧,一會兒該進場了。”許安好說。
幾個人相互拍拍肩膀,散了。
許安好環顧四周,有穿幹部裝的,有穿打補丁棉襖的,有戴眼鏡的,有紮辮子的,有年輕的,也有看著三十多的。什麼樣的人都有,臉上卻寫著同樣的兩個字——命運。
“我去,這麼多人。”何招娣小聲說。
肖楓站在許安好旁邊,一直沒說話。
門終於開了。人群緩緩往裡移動,沒人擠,沒人搶,安安靜靜的,隻有腳步聲。
“進去吧。”許安好說。
三個人跟著人流,走進那道大鐵門。操場上拉著橫幅,紅底白字寫著“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考試 xx縣考點”。教學樓前立著牌子,標著各個考場的方向。
“我在一樓,你們倆在二樓。”何招娣看著手裡的準考證,“考完我在這兒等你們。”
許安好點點頭,和肖楓一起往樓梯口走。
上樓梯時,人擠人,肖楓走在她旁邊,一直沒說話。
到了二樓,人少了些。許安好的考場在走廊左邊,肖楓的在右邊。
兩人停下來。
“那我進去了。”許安好說。
肖楓看著她,忽然開口:
“好好考。”
許安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也是,加油。”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