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搶位置
到了公社,一群人又拎著行李往長途汽車站走。
車站不大,就一個破舊的候車棚,幾張木頭長椅,早就被人佔滿了。
都是去縣城的,有參加高考的學生,也有走親戚的、辦事的,大包小包堆了一地,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許安好和何招娣、肖楓擠在人群裡,等了半個多鐘頭,班車終於來了。
是那種老式的長途客車,綠皮車身,頂上綁著一堆行李,遠遠就聽見發動機轟隆隆的響。車還沒停穩,人群就湧了上去,門一開,更是亂成一團——搶座的搶座,放行李的放行李,喊叫聲、罵聲混成一片。
許安好被人群推著往前走,剛擡腳上車,忽然身子一歪,後背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不知是誰扯住了她的書包帶子,想把她拉下來好往前擠。
她一個踉蹌,差點往後栽。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後麵穩穩地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卻正好把她送上了車。
許安好回頭一看,是肖楓。他什麼都沒說,隻是護在她身後,擋著那些往上擠的人。
好不容易擠上車,許安好扶著椅背站穩,喘了口氣。
車廂裡滿滿當當都是人,過道裡都站滿了,別說是座位,連個靠的地方都沒有。
她正打算就這麼站著,忽然聽見前麵有人喊:
“安好!肖楓!這兒這兒!我給你倆佔了座!”
是何招娣的聲音。
許安好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何招娣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使勁沖他們招手,臉都漲紅了。
許安好擠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又驚又喜:
“你怎麼上來的?我都沒看見你。”
何招娣喘著氣,低頭拍了拍褲腿:
“我從後麵車門上來的,被踩了好幾腳。”
她說著,把腳伸出來給許安好看——解放鞋上好幾個黑乎乎的腳印,鞋麵都踩髒了。
許安好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搶座位還是打仗?”
何招娣也笑了,嘿嘿兩聲:
“管他呢,搶到就行。你倆快坐,站著多累。”
許安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楓在過道邊的位置坐下。三個人擠在一塊兒,雖然擠,但好歹有座。
何招娣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能歇會兒了,剛才那陣仗,比下地幹活還累。”
許安好笑了笑,沒說話。
班車晃晃悠悠地開動了。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後退,土路變成了柏油路,村子變成了鎮子,鎮子變成了縣城的方向。
車廂裡鬧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有人抱著行李靠在椅背上發獃。
售票員扯著嗓子在過道裡喊:“都買票了沒?沒買的趕緊買!”
許安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獃。
何招娣在旁邊嘰嘰喳喳,一會兒說這縣城她還沒去過幾次，一會兒說不知道考場啥樣,一會兒又擔心考不上怎麼辦。
許安好聽著,偶爾應一兩句。
肖楓坐在過道邊,一直沒說話。
車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
“坐。”他簡短地說了一句。
那婦女連聲道謝,抱著孩子坐下。
肖楓就站在過道裡,一手扶著椅背,正好在許安好旁邊。
許安好擡頭看他，說道“你把你包裹給我，我給你拿著”
肖楓想了想，還是把包裹遞給了許安好。
何招娣也擡起頭,看了肖楓一眼,又低下頭去,沒說話。
車繼續往前開,顛顛簸簸的。
許安好靠著椅背,不知不覺有些犯困。
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幾次差點撞到窗戶上。
忽然,有人輕輕扶了一下她的頭。
許安好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是肖楓。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她旁邊,一隻手扶著椅背,另一隻手在她腦袋快要撞上窗戶的時候擋了一下。
見她醒了,他收回手,什麼都沒說,隻是繼續站在那兒。
許安好愣了一下,瞌睡醒了大半。
何招娣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抿了抿唇,把臉轉向窗外。
不知過了多久,車終於停了。售票員扯著嗓子喊:“縣城到了,下車的趕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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