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逛廢品站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了兩個多鐘頭，終於在公社門口停了下來。
張師傅熄了火，回頭衝車廂裡喊了一嗓子：
“都聽好了啊，下午兩點在這兒集合，過時不候！我要去供銷社拉貨，你們該辦事辦事，該逛就逛，別耽誤了時間。”
幾個知青應著聲，紛紛跳下車。夏婉兒瞪了許安好一眼，拉著幾個姑娘往供銷社方向走了。
何招娣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許安好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許安好最後一個下車，沖張師傅點點頭：
“張叔，那我先去辦事了。”
張師傅擺擺手：
“去吧去吧，記得兩點回來哈”
許安好應了一聲，轉身往街上走去。
公社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也就十來分鐘。
供銷社、郵電局、衛生院，還有幾家零散的小鋪子，都擠在這條街上。
許安好沒往熱鬧的地方去，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的，最後在一排低矮的土房前停了下來。
門口歪歪扭扭掛著塊木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字：廢品站。
院子不大，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破舊的桌椅、生鏽的農具、成捆的廢紙、一摞一摞的舊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墨混著鐵鏽的味道，嗆是嗆了點，可許安好聞著卻覺得親切。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蹲在院子裡整理廢紙，聽見動靜擡起頭：
“找誰？”
許安好走進去，笑著說：
“大爺，我看看舊書，有嗎？”
老頭打量了她一眼，往牆角努了努嘴：
“那邊，自己翻。”
許安好道了聲謝，走到牆角那一堆舊書前蹲下。
書堆得跟小山似的，什麼都有——破舊的小說、發黃的雜誌、殘缺的課本、油印的小冊子。
她一本一本地翻，手上沾滿了灰，也不在意。
翻了小半個時辰，眼睛越來越亮。
《數學習題集》，有用，拿上。
再翻翻底下，又翻出一本一模一樣的，也拿上——正好和肖楓一人一本。
《語文基礎知識》，有用，翻遍了就找到一本，也拿上。
《政治常識問答》，有兩本，都拿上。
《史地知識手冊》，有兩本，都拿上。
《作文範例選編》，隻有一本，拿上。
《物理習題精解》，有兩本，都拿上。
《化學公式手冊》，隻有一本，薄是薄了點，但全是乾貨，拿上。
《文言文讀本》，厚厚一本，翻開來裡麵密密麻麻的註解，有兩本，都拿上。
《成語詞典》，封皮都沒了，但裡頭完整，隻有一本，拿上。
她一本一本往懷裡摞，數學的、語文的、政治的、史地的、物理的、化學的……隻要是能看的，覺得有用的，一本都不放過。
有的能找到兩本，就一人一本；有的隻剩一本，她就先拿著，回頭跟肖楓商量著看。
旁邊還翻出幾本《青年文選》《革命故事集》，雖然跟考試關係不大，但閑著也能翻翻，也拿上。
她一本一本往懷裡摞，摞得越來越高，最後抱在懷裡，沉甸甸的一摞，兩隻胳膊都環不過來，下巴得抵著才能穩住。
她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老頭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往她懷裡掃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喲，你這是要把我這廢品站搬空啊？”
許安好抱著那摞書，晃晃悠悠走到老頭跟前，氣喘籲籲地說：
“大爺，這些書多少錢？”
老頭站起來，繞著她轉了一圈，伸手翻了翻那摞書，嘖嘖兩聲：
“姑娘，你這是要開書店還是咋的？”
許安好嘿嘿笑：
“拿回去看。”
老頭搖搖頭，又翻了翻，沉吟了一下：
“這堆……給一塊錢吧。”
許安好愣了一下。
一塊錢？
這麼多書，才一塊錢？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大爺，多少？”
老頭以為她嫌貴，擺擺手：
“一塊還嫌貴？你數數多少本，這擱供銷社，一本就得一兩毛。”
許安好趕緊說：
“不嫌貴不嫌貴，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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