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良心不會痛嗎
許安好跟著調查組剛走出巷子，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遍了半個村子。
村裡人本就愛湊堆看熱鬧，平日裡丁點小事都能議論半天，如今得知考了全市第一的許安好，竟被公社調查組帶走問話，更是炸開了鍋。
大家哪怕再幹點活，也少不了交頭接耳的，眼神裡有幾分好奇，有零星的同情，可更多的，是一種藏不住的、看熱鬧的興奮。
尤其是之前就眼紅許安好一人出盡風頭，心裡憋了不少酸氣的幾個人，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幸災樂禍，嘴角咧著藏不住的笑意，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話裡話外全是刻薄。
“我就說嘛，一個高中都沒讀過的女娃，一下子蹦到全市第一，哪有這麼邪乎的事，指定是有貓膩！”
“可不是嘛，看著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誰知道背地裡幹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公社都親自來人了，肯定是抓準了把柄，這回啊，看她還怎麼風光，怎麼在村裡耀武揚威！”
“人啊，還是得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太貪心、太出風頭總歸沒好處，這不，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就是，這幾天瞧她得意的，走到哪都被人捧著，現在可有得她受的，活該！”
這些風言風語一字不落飄進耳朵裡，肖楓心裡本就七上八下，滿是對許安好的擔憂，此刻聽著這些落井下石的話，更是窩了一肚子火。
他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快步走到路中間，攔住那群嚼舌根的人，聲音低沉又有力，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你們在這兒胡說什麼？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安好作弊，不過是幾句匿名舉報，你們就這般篤定她作弊？”
“之前不少人都見過她熬到深夜的燈火，見過她寫滿批註的筆記，還有不少知青、村裡人跟她一起複習過，她有多努力，實力到底怎麼樣，大家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她隻是被帶去配合問話，還沒定任何罪名，你們就這麼幸災樂禍，滿口風涼話。在座的各位，或是你們自己，或是家裡親屬，誰沒受過安好的幫助？她無償分享書籍，耐心幫大家講題，如今她落了難，你們不說幫襯一句，反倒這般詆毀，良心就不會痛嗎？”
肖楓平日裡沉默寡言，性子沉穩，從不與人爭執，可一開口卻分量十足，加上他向來正直正派，在村裡、知青點都頗有幾分信服力。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少人被說得臉上一陣熱一陣白，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大聲議論，可那些藏在心底的嫉妒與看熱鬧的心思，卻依舊沒有散去，隻是轉為了更隱晦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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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隊部的土坯房裡，氣氛遠比外麵沉悶嚴肅。
屋裡光線不算明亮，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日光，灰塵在光束裡靜靜飄浮。
許安好被領到一張長條木凳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放在膝頭，神色始終平靜淡然，沒有半分慌亂侷促。
村支書站在牆角處，眉頭緊鎖，一聲不吭，臉色難看至極。
前幾日還因許安好為村裡爭了光，滿心歡喜，如今卻出了這等事，他既擔心許安好，又怕這事鬧大，影響村裡的聲譽，心裡五味雜陳。
調查組帶隊的幹部拉過一把椅子，在許安好對麵坐下，先是打量了她片刻，見她毫無懼色，眼神坦蕩，這才從隨身的黃布軍用包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緩緩攤開。
“舉報信的內容，我們當麵跟你說清楚，也給你充分的機會解釋辯解，你如實回答即可。”幹部語氣嚴肅，對著信紙，一字一句逐條念出舉報內容。
“第一，舉報人說你從小成績就差，連高中都沒考上，學習底子極薄，根本不可能憑真本事考出全市第一的好成績，認定你是靠作弊才得來的分數。”
“第二，舉報稱你父母在城裡當官，手裡有關係有門路，高考前你又長期在城裡生活，懷疑你是藉助家裡的關係，提前竊取了高考考題，才得以考出高分。”
“第三，說你親生父母從城裡給你寄了大量複習書籍和資料，你雖說拿出來和他人分享，卻故意藏起關鍵核心的內容，表麵裝得大方無私，實則是假意收買人心，博取好感，以此掩蓋自己作弊的事實。”
“還有第四條，舉報說你收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向之前借過你的書、受過你幫助的知青，索取高價禮物作為回報，藉機斂財。”
四條舉報理由，條條尖銳，字字皆是惡意揣測，將她的努力全盤否定。
許安好聽完所有內容，神情依舊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憤怒爭辯，也沒有委屈落淚，隻是靜靜思索片刻，等對方完全唸完，才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逐條回應，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每一句都實在真切，沒有半句虛言。
“首先，我確實沒有考上高中，我可以證明我當時學習不努力，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麵。但這並不代表我智商低下，更不代表我學不會東西。自打得知要恢復高考，我便日夜苦讀，每天看書做題到深夜，筆記寫了一本又一本，習題做了一摞又一摞，村裡不少鄉親、知青點的所有知青，都見過我的筆記，也都知道我有多努力，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其次，我父親是軍人，母親是醫生，他們確實在城裡工作，也一直支援我參加高考，更是竭盡所能，幫我蒐集市麵上能找到的複習資料，但這些都是正規的學習資料，絕無半點特殊之處。他們為人正直，恪守本分，絕對不會為了我考上大學，去做違反紀律、觸犯規矩的事。而且高考事關重大，何等嚴謹神聖，考題洩露是極少可能發生的事，我絕無可能接觸到考題。”
“第三，我父母寄來的所有書籍、資料，我全都毫無保留地拿了出來，沒有藏起任何一份，更沒有所謂的核心資料私留。隻是人多書少，大家隻能輪流借閱、抄寫，不過是排隊等候，就被惡意說成藏私。我分享書籍，純粹是想幫一幫同樣想考學、想改變命運的人，從沒想過要討好誰、收買誰。所有的書本資料，現在都在我家裡，你們隨時可以去搜查覈對。”
“至於第四條，更是無稽之談。之前確實有知青和鄉親，收到錄取通知後，特意買了禮物來感謝我，可我從頭到尾，沒有收過任何一份禮物。他們說禮物是湊錢買的，拿回去退不了，我也折成現金，一分不少地退給了他們，知青點的所有人，還有當時在場的鄉親，都可以為我作證。”
她的回應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態度坦蕩從容，沒有半句狡辯，每一句話都經得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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