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可以不洗
兩人沒再多言,踩著昏黃的路燈光影,一前一後往街口旅社走。
夜風卷著地上的碎雪粒,打在褲腳沙沙響,周雲霽始終走在外側,寬闊的背影擋了大半迎麵刮來的寒風。
兩人走得不算快,花了二十幾分鐘纔到旅社門口。
夜裡的旅社早已沒了白日的熱鬧,大堂裡隻留了一盞小燈,櫃檯後是臨時頂班的老職工大爺,縮在那兒打盹,瞧見他們回來,也隻擡眼掃了一下,沒敢多問——畢竟剛才鬧了那麼一出,前台那小子剛被派出所帶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安好徑直上樓,動作利落地收拾東西。
她本就沒帶什麼,一套換洗衣裳疊進洗得發白的藍布書包,又摸了摸床頭,確認沒落下零碎物件,拎著書包就下了樓,全程不過幾分鐘,乾脆得沒有半分留戀。
周雲霽已經在院子裡推出了自己那輛二八大杠,車身鋥亮,車座擦得乾淨。
見她出來,伸手接過書包,穩穩掛在車把前,語氣平淡:“天黑路滑,你坐後麵,我載你回去。”
許安好點點頭,沒多說客套話,也不扭捏。
周雲霽先跨上車,雙腳撐地穩住車身,等許安好輕輕坐好、攥住了後座鐵架,才緩緩蹬起踏闆,慢慢往家屬院方向騎。
臘月的夜路坑坑窪窪,他特意挑著平整的地方走,確保不會太顛。
許安好裹著軍大衣,縮在他身後,風被前麵的身影擋去大半,寒氣也淡了許多。
她握著後座的手漸漸放鬆,方纔的驚懼慢慢平復,耳邊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兩人一路無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路燈漸漸稀疏,往家屬院的路越發僻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夜深人靜。
周雲霽的身影在前麵不緊不慢地晃著,他雖然沒穿大衣,單薄的身子卻挺得筆直,像一堵牢靠的牆,把這臘月夜裡的不安,全都隔在了外麵。
騎了約莫半個小時,便看見家屬院的鐵門,門衛室亮著燈。
門衛老王認得周雲霽,也認得許安好,隻是這姑娘小半年沒見著了,院裡人都傳他倆要離婚,這會兒見一起回來,眼裡掠過一絲詫異,嘴上還是笑著打了個招呼。
周雲霽微微頷首示意,騎車進了院子,穩穩停在自家平房門口。
他先下了車,把自行車靠牆邊鎖好,把書包遞迴給許安好,轉身就進了竈房。
竈房裡冷得像冰窖,連空氣都是涼的。
周雲霽沒耽擱,先從屋角拖過一個矮木凳,在蜂窩煤爐跟前坐下,又彎腰掀開竈邊的舊木箱,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蜂窩煤。他隨手拿出兩塊放在腳邊,又翻出引火用的幹鬆針、碎木片和一遝舊報紙,一一擺到手邊。
這爐子他平時極少用,一個人過日子,下班晚了就在食堂對付兩口,回來直接往床上一躺,爐腔裡積滿了冷灰,連爐壁都透著寒氣。
他把舊報紙揉成團點著,慢慢塞進爐芯,再鋪上一層幹鬆針,架上碎木片。可火苗剛竄起來,就被爐裡的潮氣熏得黑煙直冒,嗆得他側頭咳了兩聲,火跟著就滅了。
許安好站在一旁,也從沒擺弄過這東西,幫不上半點忙,看他半天都點不著,便輕聲開口:“要不……就不燒了吧。”
周雲霽手上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她:“你不洗漱嗎?”
許安好微微一滯,猶豫了一下。
方纔在旅社受了驚嚇,早驚出一身冷汗,這會兒又在冷風裡凍了一路,手腳都快沒了知覺,是真想用熱水暖暖,好好洗漱一番。
可她不會燒這蜂窩煤爐,也不好意思一直讓他一個人忙活,便低聲道:“我……可以不洗。”
“用熱水泡泡手腳,晚上也好睡些。”周雲霽語氣平靜,沒半點不耐煩,“再等會兒,馬上就好。”
說完,他又低下頭,重新揉紙、點火、扇風、添柴,反反覆複試了四五次,才總算把木片燒旺,火苗穩穩地竄了起來。
他連忙拿起腳邊的蜂窩煤,一塊塊架在柴火上,用鐵鉗輕輕捅了捅爐芯,讓空氣流通,盯著煤塊一點點被燒紅,從邊緣泛起暗紅,漸漸燒透,爐子周圍才慢慢散出暖意。
等爐火徹底穩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她:“你先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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