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場荒唐
許安好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像被碾過一遍,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
她想翻身,卻發覺身上壓著什麼——沉甸甸的,熱得燙人。
不對。
她猛地睜眼,入目是男人滾燙的胸膛,還有黑暗中模糊卻淩厲的下頜線。
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
她想起自己是誰——許安好,二十歲,在醫院剛簽完遺體捐贈協議書,等著那場熬了大半年的病把自己帶走。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鬼壓床”?
可這“鬼”怎麼還帶動的?
難道是閻王爺嫌她病得太久礙眼,直接提她來這“極樂世界”尋快活?
可這算什麼快活——隻有疼……好疼……
“別……不要……”她拚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一絲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鬼”似乎聽見了,動作停頓了幾秒——也僅僅隻有幾秒。
隨後,那股蠻橫的力量又重重碾了下來,將她最後一點力氣也撞得粉碎。
——滾蛋吧,什麼鬼壓床,這是被人壓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重量陡然一輕。
男人利落起身,隨手扯過衣服披上,徑直往浴室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丟下一句:“宋雲清,你還要不要臉?”
許安好愣住了。
等等——
宋雲清?
不是許安好?
下一瞬,潮水般的記憶狠狠撞進腦海,疼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七十年代。
北方小城。
宋雲清。
周雲霽。
她緩緩閉上眼睛,把那堆亂七八糟的碎片一點點拚起來。
原主是宋家被拐十六年的親生女兒。兩歲被人販子扔在村口,被一對老夫婦收養,取名“許安好”。
巧了,和她前世一個名字。
十八歲那年,家鄉發大水,救災的隊伍裡,有她的生父宋建軍。就這樣,她被認回了城裡的宋家。
可宋家在那之前,已經錯認了一個女兒——林小慧。
林小慧佔了她的位置五年,乖巧懂事,討人喜歡,連帶著把宋周兩家的長輩都哄得妥妥帖帖。
尤其周家父母,早把這個“假千金”當成了準兒媳。
更要命的是,周雲霽喜歡的人,也是林小慧。
原主回來之後,婚約自然要歸她。
可週家說,兩個孩子我們一樣疼,婚期將至,突然換人,顯得我們待人不公。
原主急了。
她怕這婚事真的讓出去,於是幹了件蠢事——四處散播“抗洪時被周雲霽救了,身子早不幹凈了”的傳言。
鬧得滿城風雨。
周雲霽沒辦法,隻能憋著一口氣娶了她。
結婚三個月,碰都不碰她一下。
原主被林小慧刺激得昏了頭,不知道從哪弄了葯,偷偷下在周雲霽的水裡——
纔有了今晚荒唐一夜。
許安好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闆,半晌沒動。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煙,但還是試著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謝謝你啊。”
穿越就穿越,穿成個炮灰女配。
穿成炮灰也就算了,穿過來第一件事,是被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罵“不要臉”。
浴室水聲停了。
她聽見腳步聲,然後是門開啟的聲音。
許安好沒動。
她現在這具身體,別說動了,喘氣都費勁。
腳步聲停在她床邊。
“裝什麼死,不是你自找的?”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許安好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站在床邊的男人。
年輕,極年輕。
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眉眼淩厲,下頜線條硬朗,身上披著件舊軍裝外套,頭髮還滴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好看是真好看。
兇也是真兇。
她沒吭聲。
周雲霽居高臨下看著她,眼裡沒有一點溫度:“滿意了?”
許安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她現在這副嗓子,說話跟破鑼似的,還不如不說。
再說了,說什麼?
說很滿意,滿意你沒一點技術,滿意你那兩斤肉和那一股蠻力”?
還是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老婆”?
她可不想被當成失心瘋送進精神病院。
周雲霽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那葯……是會吃死人的。”
原主不知道,許安好可太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喉嚨還是疼,但好歹能擠出聲兒了:“你剛剛……有不舒服?”
周雲霽一噎。
什麼叫做舒不舒服?
他說的是這個問題嗎?
他覺得跟這個女人簡直對牛彈琴,懶得再廢話,轉身就要走。
“等等。”
身後傳來一聲,啞得不成樣子,但清清楚楚。
周雲霽頓住腳,沒回頭。
許安好撐著坐起來,渾身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你不是想離婚嗎?”
周雲霽肩膀微微一僵。
“我同意了。”許安好說,“你來寫申請,批下來那天,我回來簽字。”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
周雲霽慢慢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臉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狼狽得很。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她。
不像那個看見他就眼睛發亮、死纏爛打、不擇手段的宋雲清。
乾淨。
乾淨得像是另一個人。
周雲霽皺起眉頭。
他不是那種專製的男人,隻許自己提離婚不許別人提。日子過不下去,誰都可以開口。
可……起碼也不該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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