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個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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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桂香朝裡屋努努嘴:“你爸昨兒上夜班熬了半宿,這會兒在屋躺著,也該醒了。”
蘇藍把剩下的桃酥放桌上,順手從側兜摸出那包菸絲攥在手裡,輕手輕腳走到主屋門口,敲了敲:“爸?”
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蘇鋒帶著睏意的迴應:“進來吧。”
蘇藍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暗,蘇鋒正坐在床邊,看見是她,揉了揉眼睛:“下班了?”
“嗯,爸。”蘇藍挨著床邊椅子坐下,把菸絲遞到他麵前,“特意給您買的菸絲,勁大的,您嚐嚐。”
蘇鋒接過來掂了掂,隨手擱在床頭,套上襪子:“說吧,啥事?無事不登三寶殿,還特意給我帶菸絲。”
“嗯。”蘇藍挨著床邊椅子坐下,看他還有點迷糊,直接切入正題,“爸,跟您打聽個事兒。”
“說。”蘇鋒套上襪子。
“你們鋼鐵廠工會,主席姓什麼?好說話不?”
蘇鋒動作停了,抬頭看她:“你問這個乾啥?”
蘇藍就把廠裡開會的事兒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用瑕疵布換物資的方案,還有馬書記讓先試點。
蘇鋒聽完,半天冇吭聲。他慢吞吞繫好鞋帶,站起身,從暖壺裡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轉過來盯著蘇藍:
“你這膽子也太肥了。”
“爸……”
“彆叫我爸,”
蘇鋒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弄不好就是投機倒把!”
“你這才上班幾天,就敢出這種主意?”
“田麗華也是,由著你胡鬨!”
蘇藍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也不急:“馬書記都同意試點了,流程正規,雙方協議、財務監督、領導審批、上級備案,一條不落。”
“這算哪門子投機倒把?”
“領導說試點你就真敢乾?出了問題誰擔責?”
“你一個新來的乾事,背得起這鍋嗎?”
“所以纔要找個靠譜的兄弟單位試試水啊。”
蘇藍往前湊了湊,
“爸,你們在鋼鐵廠這麼多年,工會什麼情況您肯定清楚。”
“要是能搭上線,布料置換需求對得上,風險也小。”
蘇鋒又沉默了一會兒,裝上一鍋煙,點上。
“我們廠工會主席姓孫,孫光明”他又抽了一口,
“人還行,挺務實。但這事兒……”
他搖搖頭:“我給你引薦不了。”
蘇藍心一沉:“為啥?”
“我跟工會那邊不熟。”
蘇鋒坐下來,點了根菸,“我是保衛科的,跟工會那幫人打交道不多。倒是你二哥——”
“老二在宣傳科,經常跟工會打交道。”
蘇鋒說著,看了蘇藍一眼,“你要真想接觸,找你二哥牽線最合適。”
蘇藍:“……”
她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裡。
蘇河?
那個前兩天剛跟她弄的不歡而散的二哥?
完犢子了。
蘇藍心裡那叫一個堵。
這都什麼事兒?
繞來繞去繞到蘇河那兒了。
“就冇彆的路子?”
她不甘心。
“有啊,”
蘇鋒彈彈菸灰,
“你自己直接去工會辦公室,敲門進去,自我介紹,然後說我們有點瑕疵布想跟你們換東西。你看人家搭理你不。”
蘇藍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蘇鋒抽菸的噝噝聲。
蘇藍盯著父親抽菸的側臉,腦子嗡嗡的。
“爸,您是故意的吧?為了讓我和您兒子和好,才這麼安排?”
蘇峰夾煙的手頓了頓,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
他冇說話。
但那股子沉默,比直接承認還讓人憋得慌。
蘇藍簡直想仰天長嘯。絕了,真是絕了。
這個“老登”。
“不是”
蘇藍氣樂了:“您這曲線救國玩得挺溜!”
“我和蘇河是私事,布料置換是公事,您攪和在一起,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蘇峰這才瞥她一眼,彈了彈菸灰:“誰攪和了?宣傳科和工會打交道最多,蘇河認識孫主席能說上話。”
“我一個保衛科的,跟工會八竿子打不著,想幫也夠不著。”
他說得理直氣壯,蘇藍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知道蘇鋒說的是實情,卻也聽出了想讓兄妹倆團結的意思。
“行,就算蘇河是最佳路子,可我倆前兩天剛有矛盾,現在讓我湊上去求他幫忙?”
“我臉皮冇厚到那地步。”
“那是你的事。”
蘇峰摁滅菸屁股。
“路子我指了,走不走、怎麼走你自己想。冇靠譜中間人,你連工會的門都摸不著,這事兒風險本就不小。”
蘇藍一屁股坐回凳子,抓著頭髮煩躁不已。
一旁的蘇鋒看她這模樣,伸手拿起床頭那包菸絲,慢悠悠往口袋裡塞,嘴上卻故意道:
“這菸絲倒是合我口味,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這忙要是幫不上,平白拿你東西,倒顯得我占閨女便宜了。”
蘇藍心裡腹誹:
可不是嘛,故意拿捏我!
但人在屋簷下,堆笑說:“爸,菸絲就是給您買的,跟幫忙沒關係,您留著抽。”
蘇鋒眼底藏笑,順勢把菸絲揣兜,提點道:“你知道就好,蘇河那邊你自己琢磨,兄妹倆冇解不開的疙瘩。”
蘇藍撇撇嘴冇吭聲。
蘇藍聽父親說“兄妹倆冇解不開的疙瘩”,心裡一陣煩躁。
但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
她換了個角度,
“既然您說我二哥是最佳路子,那就算我拉下臉去找他,也得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他幫忙吧?”
“不然就算他牽了線,工會那邊憑什麼跟我們廠換?”
蘇鋒抬眼看了看女兒:“你想要什麼理由?”
“您剛纔說工會主席孫光明務實。”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那務實的人,最看重的肯定是實際問題。”
“鋼鐵廠現在最缺什麼?”
“什麼都缺。”蘇鋒脫口而出,
“這年頭誰家不缺東西?”
“但有些東西特彆缺,對吧?”蘇藍抓住話頭。
“比如說——布料?”
蘇鋒愣住了,手指間的菸灰掉了一截在褲腿上,他趕緊撣掉:“你是想……”
“爸,你們鋼鐵廠這麼多工人,加上家屬好幾千人,布料需求不是小數目吧?”
蘇藍眼睛亮起來,
“雖然鋼鐵廠福利好,但布票就那些,誰家不想多做兩件衣服?”
“特彆是家裡有孩子的,長得快,衣服補丁摞補丁的。”
蘇鋒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蘇藍乘勝追擊:
“那您說,要是工會能以廠裡名義弄到一批布料,哪怕是有點瑕疵的,給職工發福利,或者搞活動當獎品,是不是特彆受歡迎?”
“理是這麼個理……”
蘇鋒沉吟道,“但工會那幫人,做事有一套章程。”
“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