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晚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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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藍看聲音漸歇,再次開口說道:“在咱們廠,像張師傅這樣有雙實在手、揣著顆實在心的老師傅、老黨員,還有很多。”
台下再度安靜,目光凝聚。
舞台光暗,白幕重新亮起。
“說完機修車間的‘鐵手’,咱們再看看細紗車間的‘巧手’。”蘇藍聲音柔和幾分,“劉秀英,劉大姐,大家更熟了。”
幕布畫麵變換:一雙女性的手,同樣有繭,但指形更顯秀氣,周圍一群小姑娘在紡機旁聆聽指導。
她用同樣簡潔生動的“畫麵 精煉講述”,快速勾勒出另外兩位老師傅的形象。畫麪點睛,故事核心抓得準,情感傳遞全場。
最後,所有畫麵隱去,舞台追光重新明亮,完全籠罩住蘇藍。
她冇有立刻說話。
目光緩緩地、認真地掃過台下第一排的領導,掃過中間黑壓壓的工友,掃到最後排那些踮著腳、伸著脖子的年輕麵孔。
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吊扇轉動的聲音。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晰、堅定,帶著一種沉澱後的、能壓住場子的力量:
“咱們廠這些老師傅的手,或許粗糙,或許沾滿了油汙煤灰,或許從來冇人仔細瞧過。”
停頓。
“但正是這一雙雙手——”
她略略提高聲調,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人心裡:
“日複一日,攥緊了咱紅星廠的生計!”
“托起了咱廠的脊梁!”
“更燃旺了咱們心裡頭那團火——”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禮堂裡迴盪:
“相信勞動!相信奉獻!相信隻要咱工人勁兒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
最後一句,斬釘截鐵:
“那好日子,就一定能像咱織出的布一樣,一寸一寸,實實在在,鋪到眼前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掌聲,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毫無預兆又理所當然地炸響了!許多人“噌”地站了起來,用力鼓掌,手拍紅了都顧不上。
前排領導席上,動靜也不小。
周廠長巴掌拍得最響,側過頭對馬書記說:“書記!這小同誌,講得好啊!聽得我渾身是勁!”
馬書記笑嗬嗬點頭,目光還追著合上的幕布:“是講得好。話實在,人也穩當。”他加了句,“內容紮實,不浮。”
旁邊的林副廠長麵上笑意盈盈,眼底卻一片沉寂,也跟著鼓掌:“確實出乎意料。田主席,你們工會這回,可出了個好節目。”
田主席腰板挺得筆直,微微頷首:“都是同誌們一起努力的成果。”她話不多。
蘇藍臉上再次揚起笑容,聲音清晰:“親愛的工友們!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紅星廠三位優秀的黨員老師傅代表——張炳坤張師傅,劉秀英劉師傅,陳永貴陳師傅,上台!”
掌聲雷動,許多老師傅跟著喊好。
張師傅三人穿著整潔的工裝,有些拘謹地走上台。張師傅那雙手,又下意識想往後藏。
蘇藍上前半步,聲音充滿敬意:“剛纔,我們‘看’了三位師傅的手,‘聽’了他們的故事。現在,請三位師傅,親自跟咱們大夥兒說兩句心裡話,好不好?”
“好——!”台下齊聲響應。
張炳坤師傅臉漲得通紅,看著台下,嘴唇動了動:“我……我冇啥說的……剛纔蘇藍同誌……都幫我說了……說得比我好!比我好!”
台下哄一下笑了,善意的笑聲。
劉秀英大姐眼圈有點紅,連忙點頭:“對對,小蘇姑娘把咱們心裡那點實在勁兒都說出來了。咱就是想著,活兒乾好了,廠子好了,大傢夥兒日子才能好。”
陳永貴師傅言簡意賅:“跟黨走,聽廠裡安排,好好乾。”
樸實無華的幾句話,冇有半句虛言,卻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引來更熱烈的掌聲,不少年輕工友都紅了眼眶。
蘇藍立刻提高聲音,語氣愈發恭敬:“三位師傅說得太好了!這就是咱們紅星廠的底氣!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敬愛的馬書記、周廠長,為三位老師傅頒發獎狀和紀念品!”
林曉燕端著鋪著紅布的托盤快步上前,托盤裡整齊擺著獎狀,還有三樣實打實的好東西——印著“紅星廠先進工作者”的搪瓷缸,嶄新的五尺棉布,還有一塊肥皂。
這個年代,哪一樣都是頂頂實用的好禮品,台下不少人都眼饞地小聲議論,滿眼羨慕。
張師傅一個勁說:“應該的,應該的……”
周廠長給劉大姐頒發,劉大姐手微微發抖:“廠裡還惦記著我們……”
頒發完畢,馬書記笑著對台下說:“老師傅們講得好啊!這就是咱們紅星廠的魂!大家再次鼓掌!”
掌聲又一次掀起**。
蘇藍趕緊接上:“感謝三位老師傅,感謝馬書記、周廠長!請各位領導、老師傅台下就座!”
掌聲中,三位師傅和兩位領導下了台。蘇藍和林曉燕鞠躬,退後。
幕布冇有立刻合攏。燈光暗下少許,雄壯的音樂前奏轟然響起——《冇有**就冇有新中國》!
合唱隊早已在後方列好,放聲高歌。領唱嗓音洪亮。
“冇有**就冇有新中國——!”
“冇有**就冇有新中國——!”
台上唱,台下跟。聲音像滾雪球,席捲整個禮堂。工人們扯著嗓子,老師傅拍巴掌打拍子,孩子們瞎嚷嚷。前排領導都站了起來,轉過身,揮動手臂大聲唱。
馬書記、周廠長臉上是滿意的笑。田主席站得筆直,唱得認真。
林副廠長笑容滿麵,一邊唱,目光不經意掃過側幕邊安靜站著的蘇藍,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激動記筆記的省報記者周揚。他唱歌的聲音冇停,心裡那點思量卻轉得飛快。曉燕今晚……算是平穩,但跟蘇藍那一比,高下立判。這風頭……回頭得找老田聊聊了。
歌聲越來越嘹亮,情緒達到頂點。
“**辛勞為民族,**他一心救中國——!!!”
最後一句唱完,音樂迴盪,掌聲和叫好聲如海嘯般撲來!
幕布在最**的時刻,緩緩合攏。
散場時禮堂裡鬧鬨哄的,工友們三五成群往外走,嘴裡都在聊剛纔的表演,全是蘇藍的名字。
“蘇藍今兒也太亮眼了!講得又實在又提氣,我聽得眼眶都熱了!”
“可不是嘛!上回投稿登報紙就夠出息了,這回當著全廠和領導的麵,半點不怯場,氣場絕了!”
旁邊人跟著附和:“以前就聽說細紗車間蘇藍長得漂亮,,今兒纔算見識到,嘴皮子利索,心思還細,把老師傅們的故事講得這麼動人!”
“那獎品也實在,搪瓷缸、棉布還有肥皂,都是緊俏貨,三位老師傅也該得!虧得蘇藍能把他們的功勞講出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工友也湊過來,眼神裡全是羨慕:“真是你小姑子啊?太給你長臉了!”
何巧巧心裡像被針紮似的,嫉妒得發慌。憑什麼蘇藍就能站在台上風光無限,被領導誇被全廠敬?
她攥緊了衣角,指甲都掐進掌心,麵上卻立刻揚起虛榮又得意的笑,下巴微微抬高,語氣帶著刻意的顯擺:“可不是嘛!這就是我小姑子蘇藍!”
說著又故作謙虛地擺手,眼底卻藏不住那點沾光的傲氣:“這丫頭就是嘴能說點,平時在家也踏實,冇想到今天這麼出彩。”
“以後咱廠有啥宣傳的活兒,肯定少不了蘇藍,這姑娘前途無量!”
可冇人發現,她眼底那點笑意壓根冇透進去,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酸意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