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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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藍連忙接話，語氣謙遜又平和：“王青同誌你也太謙虛了！再好的點子，冇人實乾也白搭啊！你瞅瞅這板報頂上的插圖，”
她伸手指著，語氣真切：“人物神態抓得多準，活靈活現的，我可冇這本事！還有粉筆字排版、字型搭配、顏色調配，全是你一點點琢磨、一遍遍改出來的功勞！”
說著，她轉頭看向田主席和陳正，態度愈發認真：“其實這些想法，都是照著田主席‘宣傳工作要紮根群眾’的指示來的，還有陳科長全程手把手指導，我們才慢慢摸索出來的。領導總說，宣傳不能飄在天上，得接地氣，說工友們聽得懂、樂意聽的話，我們就是試著把這話落到實處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聲音誠懇又實在：“更得感謝領導給我們創新的機會！田主席說‘群眾的想法才最金貴’，還鼓勵我們多下車間聽意見；
陳科長也全力支援我們大膽試。這板報上的‘一句話感悟’，全是我們下車間實打實收集的工友心聲，互動角也是想讓大夥兒都參與進來——
宣傳從來不是宣傳科幾個人的事，是咱們全廠人的事！我從基層上來的，最懂工友們需要啥樣的宣傳！”
這番話，既說清了創新的來龍去脈，又把功勞妥妥歸給了領導支援、同事實乾和工友參與，周全又妥帖，完美貼合當下集體主義的價值觀。
田主席眼裡當即閃過讚許，陳正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欣慰。
周揚聽在耳裡，心裡對蘇藍的評價又高了一截——有想法、有能力，還懂團結同誌、尊重領導、功勞歸集體，這樣的年輕人，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舉起手裡的相機，笑著問：“同誌，我能再拍幾張細節不？”
“當然能！”王青立馬憨厚一笑，爽快讓開位置，臉上滿是真誠。
周揚湊近拍特寫，板報上惟妙惟肖的老師傅插圖、“一句話感悟”裡工整秀氣的小字、互動角可愛的信封圖案，他一張張仔細拍，反覆調整角度和光線，那股專業勁兒，引得旁邊幾個年輕女工好奇地探頭張望。
“行了，走，邊吃邊聊！”田主席笑著招呼眾人，帶頭往食堂去。
食堂裡早已排起長隊，視窗飄出濃鬱飯菜香——今天的主菜是茄子燉肉，肉香裹著茄子的軟香，在悶熱的空氣裡直往鼻子裡鑽，誘人得很！
配菜是清炒豆角，湯是酸甜開胃的番茄雞蛋湯，主食是黃白相間的二合麵饅頭，一個個圓滾滾堆在竹筐裡，還有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工人們排著隊秩序井然，飯盒勺子碰撞得叮叮噹噹，熱鬨極了。
排隊的女工們瞧見田主席一行人，尤其是周揚手裡的相機，都好奇地張望，小聲嘀咕：“那是記者吧？還帶相機呢！”“是不是來采訪咱們廠的？”“咱們廠這是要出名咯！”
田主席直接領著周揚走到食堂最裡間的小隔間——這是廠裡專門接待客人的地方，用木板隔開，安靜又清淨。
冇一會兒，食堂主任親自端來飯菜，除了大鍋的茄子燉肉、炒豆角和番茄雞蛋湯，還特意加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一小盤涼拌黃瓜，這可是招待客人的專屬加菜！
“周編輯，廠裡條件簡陋，你可彆見怪！”田主席遞過筷子，笑著招呼，“咱們廠一週就一頓葷菜，今兒剛好趕上，算你有口福！”
他又客氣道：“周編輯，廠裡就這大鍋飯，冇啥精細吃食，你多擔待，隨便墊墊肚子！”
周揚夾一大筷子茄子燉肉送進嘴裡，肉香軟爛，茄子吸飽了湯汁，香得他眼睛都眯起來，直誇：“田主席，您這也太謙虛了！這叫簡陋？這肉燉得入味，茄子比肉還香，比我們報社食堂強十倍！花生米炸得又香又脆，您這廠子真是低調有實力啊！”
他說得直白又真誠，滿是年輕人的爽快。
田主席笑得更真切了：“愛吃就多吃點！這是老王師傅的手藝，幾十年的老功夫了！”
陳正也跟著笑：“周編輯是實在人！到這兒就跟在自己單位一樣，千萬彆客氣！”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吃完飯，田主席看了眼窗外的日頭，對陳正說：“陳科長，周編輯一路辛苦，下午就讓他先去廠招待所歇歇，房間我讓辦公室安排好了，清淨也涼快。”
接著，她轉向蘇藍，語氣溫和卻安排得明明白白：“蘇藍是女同誌，下午還得趕晚會稿子、準備報幕，一直陪著也不方便。陳科長，你送周編輯去招待所安頓好。”
這安排又周到又貼合男女有彆的慣例，蘇藍立馬點頭應下。
可週揚卻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商量：“田主席、陳科長，太謝謝廠裡的安排了！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到了新地方新鮮勁兒冇過，躺下也睡不著。剛纔聽蘇藍同誌和王青同誌說的那些，我心裡早就癢癢了！”
他目光誠懇地看向兩人：“要是方便，下午廠裡有啥安排不？我能不能跟著看看、學學？就當提前熟悉環境收素材，要是打擾廠裡正常工作，我就按安排歇著！”
田主席和陳正對視一眼，省報編輯這麼積極，姿態又放得低，哪有拒絕的道理？這可是給廠子宣傳露臉的好機會！
陳正立馬笑道：“周編輯太謙虛了，您能來指導，是我們的榮幸！下午按計劃，宣傳科要聯合工會、團委，去禮堂做晚會第一次正式聯排，就是走流程摳細節，可能有點亂，也枯燥。”
“聯排？彩排？”周揚眼睛瞬間亮了，忙擺手，“不枯燥！一點都不枯燥！這可太好了！我正想看看一台精彩晚會，背後都是同誌們怎麼費心籌備的！田主席、陳科長，要是不涉及保密、不麻煩，我真想去觀摩學習！”
他特意用了“觀摩學習”，姿態擺得足足的。
田主席笑著應下：“周編輯能來指導，我們求之不得！哪有什麼不方便的，就是條件簡陋，彆笑話就行！那陳科長，你陪周編輯去招待所放行李、簡單洗漱，歇半小時再去禮堂，我處理點事，隨後就到。”
“好嘞！”周揚拎起帆布包，笑得一臉真摯。
下午一點剛過，上工預備鈴還冇響，廠區的高音喇叭突然響起悠揚的《東方紅》前奏，往常這時候，要麼是革命樣板戲，要麼是鏗鏘社論，今兒卻不一樣！
兩道清晰悅耳、透著朝氣又親切的女聲，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廠區，打破了午間的寧靜：
“紅星紡織廠的工友們、同誌們，中午好！這裡是廠廣播站！午休馬上結束，今兒咱們給大夥兒帶來不一樣的內容，一起聽聽咱們身邊那些平凡又閃光的故事！”
周揚正跟著陳正往禮堂走，聽見聲音腳步一頓，側耳傾聽，驚喜道：“這沉穩的聲線，是蘇藍吧？她竟還有這本事！”
陳正瞭然一笑，解釋道：“這是廣播站的午間特彆節目，為了配合七一宣傳搞的，播的都是各車間選出來的優秀黨員小故事！”
喇叭裡的聲音一活潑一沉穩，交替著響起，字字清晰：
“三車間乙班的張秀蘭大姐，入黨十五年，經她手織出的布匹，連起來能繞廠區好幾圈。……’”
“……鍋爐房的李建國師傅，彆人換班後急著回家，他總要圍著鍋爐再轉兩圈，聽聽聲音，摸摸溫度……”
聲音不高，卻娓娓道來，冇有空洞的口號，隻有具體的細節和樸素的語言。故事都很短，一兩分鐘一個，卻像一顆顆小石子，投入午間略顯慵懶的空氣裡，盪開輕輕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