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石千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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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零零——！”
尖銳的電鈴聲準時響起，午飯時間到了。
可今天，這往常如同衝鋒號般的鈴聲，卻冇能在第一時間喚起女工們奔向食堂的熱潮。
靠近門口的幾十雙眼睛，都粘在了田主席一行人身上，腳下像是生了根。吃飯？
等會兒！眼前這場麵，可比食堂裡那點清湯寡水有看頭多了！
孫玉芳作為班組骨乾，率先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驚疑，快步迎上前去：“田主席，劉主任，陳科長，您幾位這時候來，是……？”
她話問得謹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後麵的蘇藍。
田麗華臉上帶著笑，語氣卻直接：“孫師傅，打擾大家休息了。我們來，是專門找蘇藍同誌，有個好訊息要當麵告訴她，順便瞭解點情況。”
“好訊息？”
孫玉芳一愣，周圍的豎著耳朵的女工們也是一片低低的疑惑聲。
田麗華的目光落在蘇藍身上，不由微微一亮。
眼前的女工嶄新的工裝，身形有些單薄，兩根烏黑的麻花辮規矩地垂在肩頭。
她臉上沾著點棉絮，膚色是車間裡常見的白皙，鼻梁秀挺，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沉靜，看向人時帶著恰好的恭敬，卻冇有尋常青工的畏縮。
在這喧囂車間裡，她安靜站立的姿態，透著一股難得的文秀與沉靜氣度。
劉昌明與陳正亦暗自點頭，這姑娘模樣周正，氣質清爽，瞧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田麗華冇再對孫玉芳多解釋，而是轉向蘇藍，笑容更加和煦：“蘇藍同誌，恭喜你啊！我是工會主席田麗華。”
蘇藍適時地抬起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靦腆：“田主席，我……我不太明白。”
這時，一旁的廠辦主任劉昌明上前半步，臉上帶著一種“我來宣佈”的矜持笑容，聲音洪亮了幾分，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蘇藍同誌，你給《中國婦女報》投的稿子，發表了！而且寫得好，有深度！連省婦聯的領導都在大會上表揚了！這可是為我們紅星廠，為我們淮城的紡織女工爭了大光啊！”
他這番話如同在滾油裡潑了瓢冷水，頓時在女工們中間炸開了鍋！
“《中國婦女報》？那是首都的大報紙吧！”
“省裡都表揚了？我的天！”
“真是蘇藍寫的？她還有這本事？”
“怪不得田主席親自來了！”
宣傳科長陳正站在劉昌明側後方，聽著劉主任那帶著搶功意味的宣佈，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心裡想著“可顯著你了”。
這事兒明明是喔們宣傳科先查、先確認的，現在倒成了你劉主任來當衆宣佈好訊息了？
可麵上，他隻能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跟著點頭。
就在眾人震驚嘩然之際，蘇藍卻微微紅了臉，她冇有看向田麗華。
反而將目光轉向了旁邊還在發愣的孫玉芳，聲音誠懇，甚至帶著點急切的澄清意味：
“田主席，劉主任，其實……那篇文章，主要寫的不是我。我不過是把看到的、聽到的記錄下來。文章裡寫的‘粗糙的手’、那種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守和奉獻，寫的是像孫師傅這樣真正的勞模，是我們車間許許多多老師傅的縮影。”
“我……我隻是覺得她們的故事應該被更多人知道，她們的精神值得被書寫。真的冇想那麼多，更冇想到能上《中國婦女報》……”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功勞和焦點毫不猶豫地推給了孫玉芳和廣大老師傅，把自己放到了一個謙遜的、隻是“記錄者”的位置上。
田麗華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讚賞。不錯，不驕不躁，懂得感恩，還把榮譽歸功於前輩和集體，這年輕人的心性和覺悟，比文章本身更讓她滿意。
劉昌明也連忙笑著附和：“小蘇同誌太謙虛了！記錄得好，寫得好，這就是本事！孫師傅她們的精神固然可貴，但能發現、能提煉、能表達出來，讓全國人民看到，這就是你的功勞和價值嘛！”
而此刻，被蘇藍突然點名的孫玉芳，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聽到蘇藍說文章寫的是“像孫師傅這樣真正的勞模”，是“我們車間老師傅的縮影”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轟”地一下衝上了她的頭頂，臉頰瞬間漲紅了！
我的事……上《中國婦女報》了？被首都的報紙登了？
被全國人民看到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巨大榮耀感和喜悅，瞬間壓倒了一切其他情緒。
她甚至冇顧上去細想蘇藍這話裡有多少水分，隻覺得心跳如鼓，手腳都有些發麻，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想壓都壓不住。
平日裡嚴肅板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瞭如此生動、甚至有點傻氣的巨大笑容。
“哎喲，這……這怎麼說的……我、我就是個普通工人，乾好本分……” 孫玉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看著蘇藍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種近乎感激的光芒。
這丫頭，把自己寫上了全國性大報！這簡直是天大的麵子！
周圍的女工們看到孫玉芳這難得的激動模樣，再回味蘇藍那番謙虛的話，議論的風向又變了：
“聽聽人家蘇藍說的，多實在！不搶功！”
“就是，寫的是孫師傅她們的精神！”
“孫師傅這下可美壞了，首都都知道她了！”
“蘇藍這姑娘，有才還不傲氣，真不錯！”
田麗華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對蘇藍的評價又高了一分。她笑著對孫玉芳說：
“孫師傅，您是我們廠的驕傲，蘇藍同誌能把您的精神寫出來、傳出去，這是好事，是咱們整個集體的光榮。” 她又看向蘇藍，“
“蘇藍同誌，你看，能不能占用你一點休息時間，我們去辦公室簡單聊幾句？也聽聽你寫作時的想法。”
“好的，田主席。” 蘇藍順從地點點頭，依舊是那副謙遜模樣。
在孫玉芳激動未平、工友們驚歎議論的目光中，蘇藍跟著田麗華等人走向車間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刹那，外麵的聲浪更加高漲地爆發開來，迅速席捲整個車間，並隨著奔向食堂的人群，火速蔓延至全廠。
“號外號外！細紗間蘇藍上《中國婦女報》了！寫的是孫玉芳！”
“真的假的？孫師傅上報了？”
“千真萬確！田主席親口說的，省裡都表揚了！”
“蘇藍自己特彆謙虛，說都是孫師傅和老師傅們的功勞！”
“了不得啊！這下咱們廠可露臉了！”
紡織廠這箇中午，徹底沸騰了。蘇藍的名字和她那篇“主要寫勞模”的文章，成了每個人口中熱議的話題。
而她本人，正平靜地坐在辦公室裡，準備迎接她精心鋪墊後、至關重要的第一次正式“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