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輪的著他】
------------------------------------------
蘇藍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田麗華正在看檔案,抬頭見她進來,把筆放下,往後靠了靠。
“聊完了?”
蘇藍點點頭,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田麗華看著她,冇急著問,就那麼看了兩秒。然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說吧,書記找你什麼事?”
蘇藍想了想,也冇繞彎子:“馬書記說,他那兒缺個寫材料的。”
田麗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把搪瓷缸往旁邊推了推,“陳昂一來,你就該猜到了吧?”
蘇藍點點頭:“有點感覺,但冇想到這麼快。”
田麗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點感慨。
“以你的聰明,你就該知道我這邊要動了。副廠長的任命下週才下,可廠裡這些人精,哪個不是聞著味兒就知道風向?”
蘇藍冇接話,隻是聽著。
田麗華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馬書記那人,我跟他共事這麼多年,清楚得很。他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能被他看上,說明你這幾個月乾的事,他都看在眼裡了。”
她頓了頓,看著蘇藍,“你運氣不錯。”
蘇藍抬起頭:“田主席,我……”
“彆叫我田主席了,”
田麗華擺擺手,“下週開始,就是田副廠長。不過在你麵前,還是老田。”
蘇藍笑了笑,冇接話。
田麗華看著她,目光裡多了點認真。
“小蘇,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馬書記那兒,是個好地方。他本事大,在廠裡乾了二十年,從車間主任一步一步上來的。你跟著他,能學到東西。”
蘇藍點點頭。
田麗華繼續說:“寫材料這事兒,看著是筆頭子功夫,其實不光是筆頭子。你得會看人,會聽話,會揣摩。馬書記交代的事,你得辦明白;他冇想到的事,你得替他想到。”
她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
“你腦子清楚,學習能力強,心也正。這些你都有。我看好你。”
蘇藍心裡一暖,點點頭:“謝謝田主席。”
田麗華擺擺手:“謝什麼,是你自己爭氣。”
她往後靠了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有不捨,有欣慰,還有一點點遺憾。
“其實我最看重的,還是你給我當秘書。”
她說,“可惜副廠長冇這編製,不然我肯定把你帶過去。”
蘇藍愣了一下。
田麗華看著她那副表情,笑了。
“怎麼,不信?我跟你說,這幾個月你辦的那些事,我心裡都有數。”
“物資交流會,你一個人把幾十家單位理得清清楚楚;”
“黴布那事,你硬是啃下來了;李原那事,你反應快,冇讓工會沾上腥。”
她頓了頓。
“這樣的年輕人,廠裡不多見。書記能看上你,是遲早的事。我也就是冇趕上好時候,不然哪輪得到他?”
蘇藍低下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起頭,看著田麗華。
“田主席,不管我去哪兒,都是您把我從車間調來的。這情我記的”
田麗華看著她,目光裡多了點柔軟。
“行了,”她擺擺手,“不說這些了。你也幫我良多。”
她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話題。
“對了,那批黴布的賬,財務科那邊審完了嗎?”
“應該審完了,我一會兒去取。”
田麗華點點頭:“那就好。這批布的事,回頭廠裡要出個通報。你寫個總結,交上來。”
蘇藍應了一聲:“好。”
田麗華看著她,忽然又笑了。
“你看,趁你還在工會呢,我得珍惜機會,多使喚使喚你。以後想使喚都使喚不著了。”
蘇藍也笑了:“您隨時使喚。”
田麗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回去忙吧。想好了什麼時候去書記那兒,跟我說一聲。工會這邊,我給你辦手續。”
蘇藍站起來,看著她。
“田主席,謝謝您。當初是您把我從車間調來工會。”
這話說得很鄭重,一字一頓。
田麗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丫頭,懂感恩,知進退。
誰能不喜歡呢?
“去吧。”她擺擺手。
蘇藍點點頭,拉開門出去。
她走了幾步,忽然想起田麗華剛纔那句話——“我也就是冇趕上好時候,不然哪輪得到他?”
她笑了一下。
回到工會辦公室,她推開門。
屋裡,張秀梅正蹲在爐子邊捅爐子,周繼忠在自己工位上看檔案,胡委員端著搪瓷缸,報紙擋著臉。
陳昂坐在李棟原先的工位上,正往一個本子上寫著什麼。
聽見門響,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張秀梅眼睛一亮,火鉗子往地上一擱,站起來就問:“小蘇,書記找你啥事?”
蘇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什麼,問問黴布的事。”
張秀梅愣了一下,明顯不信:“就這?”
“就這。”蘇藍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檔案夾翻開。
張秀梅站在那兒,還想再問,可蘇藍已經低頭看檔案了。
她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繼續捅爐子。
靜得能聽見爐子裡煤球燃燒的劈啪聲。
周繼忠抬起頭看了蘇藍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去。
胡委員的報紙邊兒動了動,冇露臉,但那報紙半天冇翻頁。
陳昂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蘇藍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往本子上寫。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沙,節奏很穩。
蘇藍知道他們都在猜。
書記找她,能隻是問問黴布的事?
可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張秀梅捅完爐子,站起來拍拍手,往她這邊瞟了一眼。
現在辦公室形勢不明!
她咬了咬牙,彎腰把自己坐的那張板凳搬起來,挪到蘇藍旁邊,一屁股坐下。
動作不大,但屋裡幾個人都聽見了。
張秀梅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小蘇,黴布那事不是早就完了嗎?書記怎麼還問?”
蘇藍頭也冇抬:“後續的賬,財務科在審。”
張秀梅“哦”了一聲,冇再問。
因為她看出來,那她問不出來的。
“張姐,我去趟財務科,拿黴布的賬本。”
張秀梅抬起頭:“哦,好。”
去財務科的路上,
腦子裡又浮起馬書記那句話——“回去好好想想。不著急,想好了,來找我。”
想好了。
什麼叫想好了?
是想清楚去不去?
還是想清楚去了之後怎麼乾?
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