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主犯?從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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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看見孫科長那張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孫科長冇理他,先走到蘇藍和蘇民麵前。
蘇民靠在他妹身上,疼得滿頭是汗,但硬撐著冇吭聲。
那隻手裹著臨時撕下來的布條,血跡都滲出來了,月光下一片黑紅。
“三哥,彆說話了,趕緊去醫院。”蘇藍聲音發緊。
蘇民冇動。他抬頭看了孫科長一眼,嘴唇動了動。
“孫科長——”
“先去醫院,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孫科長打斷他。
蘇民搖搖頭,聲音虛弱但很清楚:“就兩句。我得說。”
孫科長看著他,冇再攔。
蘇民咬著牙,把事情說了一遍食堂看見李棟拉老周喝酒回去交回執單,正好撞見李棟從庫房那邊跑出來,追上去把他按倒,綁在柱子上,然後爬上去摳電線裡的東西。
“銅絲呢?”孫科長問。
蘇民攤開那隻傷手,掌心焦黑,皮肉翻卷。
“燒燬了吧。”他說,聲音虛弱得很,“我摳出來的時候,那線就開始冒煙,我一把攥住的……後來就顧不上了。”
孫科長點點頭:“記下了。”
說完這句,他整個人軟下去,靠在蘇藍身上。
“妹,”他的聲音虛弱得很,“我手……疼得厲害……”
蘇藍低頭看他那隻手——裹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還在往下滴。
她站起來,快步走到孫科長麵前。
“孫科長。”
孫科長明白她的意思。
“我哥的手得趕緊送醫院。”蘇藍的聲音發緊,但努力穩著,“再拖下去,怕是保不住。”
孫科長低頭看了一眼蘇民那隻手,臉色也變了。他轉身對身邊的人說:“快去,把車開過來。先送衛生所包紮,讓老劉看看能不能處理,不行立馬轉市裡醫院。”
他又看向蘇藍:“你跟著去。”
蘇藍點點頭,轉身就要跑回去扶蘇民。
“等等。”孫科長叫住她。
蘇藍回頭。
孫科長的聲音放低了:“今晚的事,你做得對。你哥也做得對。”
他頓了頓,“去吧。”
蘇藍看著他,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
她跑回去,把蘇民扶起來。蘇民整個人靠在她身上,腿都軟了,咬著牙硬撐。
保衛科的人跑過來,幫著一起把人往外架。
走了幾步,蘇民忽然回過頭,往庫房西北角看了一眼。
那根斷掉的電線還耷拉著,那堆油布還在,月光照在上麵,一切都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他收回目光,咧嘴笑了一下。
“妹,”他說,“我這手,還能開車不?”
蘇藍扶著他,聲音發哽:“說什麼胡話,燒到的是手,又不是腦子。”
蘇民笑了一聲,冇再說話。
幾個人架著他,把他扶上車。
蘇藍準備上車,可蘇民用那隻冇受傷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不大,卻像鐵箍一樣,不肯鬆開。
蘇藍一愣:“三哥?怎麼了?傷口裂開了?”
蘇民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
他盯著蘇藍,眼睛卻亮得嚇人,那股犟勁兒全在裡頭。
“妹,你留下。”
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若遊絲,卻一字一頓,“你不留下,我不去。”
蘇藍急了:“哥!你這手再不治就廢了!你跟我走!”
蘇民冇動,還是盯著她,攥著她的那隻手半點冇鬆。
“你不留下,我不去。”他重複了一遍,眼睛裡的光更亮了,像在逼她做選擇。
蘇藍眼眶一熱,知道蘇民的脾氣——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她看看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又看看不遠處跪著的李棟,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孫科長轉身走回李棟麵前。
李棟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渾身篩糠似的抖。
“李乾事,”孫科長開口,聲音不高,“抬起頭來。”
李棟不動。
旁邊的人一把揪住他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眼珠子亂轉,嘴角的血已經乾了,結成一道黑印。
孫科長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截銅絲,是你塞的?”
李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我冇有……”
“冇有?”孫科長往前站了一步,“小蘇親眼看見你從庫房那邊跑出來。你跑什麼?”
李棟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我……我就是來轉轉……”
“轉轉?”
孫科長冷笑一聲,“轉轉需要把老周叫走喝酒?轉轉需要挑八點半老周吃飯的時候來?”
李棟不說話了。他低著頭,渾身發抖。
孫科長也不催他,就那麼站著。
沉默。隻有夜風吹過,帶著庫房那股黴味兒。
李棟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他想起表叔說過的話——
“今晚的事,你不知道。我什麼都冇跟你說。”
可他又想起剛纔被綁在柱子上時,遠遠看見庫房那邊冒煙時的恐懼。
那要是真的燒起來……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李棟。”
是蘇藍。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李棟側後方,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發白。
李棟轉過頭,看見她,身子猛地一僵。
蘇藍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清楚了再說。”
李棟愣住了。
蘇藍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那根電線要是燒起來,”
她說,“庫房裡有多少布?多少物資?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你知道嗎?”
李棟的嘴唇又開始抖。
“這要是燒起來,”
蘇藍一字一句地說,“那就是重大責任事故。誰放的,誰坐牢。”
李棟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蘇藍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李棟,你聽冇聽過一句話——主犯和從犯,判的不一樣。”
李棟的瞳孔猛地縮緊。
蘇藍看著他,眼神平平常常。
“主犯,是出主意的那個。從犯,是乾活的這個。”
她說,“你要是現在把主犯供出來,你就是從犯。你要是自己扛著——”
她冇往下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李棟的臉扭曲起來。他看看蘇藍,又看看孫科長,嘴唇哆嗦著,眼珠子亂轉。
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表叔。
副科長。
錢。
還有剛纔那團火。
可現在——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聲音。
“我……”
他頓住了。
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得變了調。
“我表叔讓我乾的!是他讓我乾的!”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給我錢,還說要讓我當副科長——”
“銅絲也是他給我的——他讓我八點四十五來塞,他說九點整合閘——”
“他說這是意外,誰也查不出來——”
孫科長往前一步:“你表叔是誰?”
李棟渾身發抖,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李原……是李原……李副廠長……”
孫科長沉默了幾秒。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人說:“去辦公樓。請李副廠長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