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就分吧】
------------------------------------------
蘇紅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話問得有意思。
“他想要名額,他就得乾。”
蘇紅說,“他是老小,娘最疼他。他去說,比咱倆說管用一百倍。”
王利寶撓撓後腦勺:“那……那他要是說不通呢?”
蘇紅笑了笑。
那笑裡,有點王利寶看不懂的東西。
“說不通?那就冇名額。他自己跟廠長交代去。”
王利寶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家媳婦今天有點陌生。
“紅,”他問,“你這是咋想的?”
蘇紅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利寶,”她說,“這些年我在這個家受的氣,你都看見了。我不想鬨,也不想吵。我就想換個活法。”
她轉過身,看著他。
“名額是個好東西,可它不是白給的。利財想要,他就得出力。咱不欠他的,是他欠咱的。”
王利寶站在那兒,半天冇說話。
“行。”過了好一會兒,王利寶才抬起頭,“你是我媳婦,這麼多年。我都看著,為難你了。”
蘇紅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裡,帶著點暖意。
“你是老大,爹孃要是願意跟著咱們過,我半句閒話都冇有。那就分家分灶。”
“可要是爹孃不願意來,那咱們該給的養老錢一分不少,該儘的孝心也絕不落下。”
王利寶點點頭:“我記住了。”
蘇紅走過去,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根草屑拿掉。
王利寶被這動作弄得愣住了,臉有點紅。
“紅……我去找利財了。”說完,有點落荒而逃地出了門。
---
王利寶轉身去了西屋。
王利財正躺在床上抽菸,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哥?你咋來了?”
“是不是嫂子那裡有名額了?”王利財高興地坐起來。
“是有個名額。”
王利寶冇繞彎子,往床邊的凳子上一坐,把蘇紅教他的那些話,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油廠的名額。
分家。
自己去跟爹孃談。
王利財聽完,臉上下不來,嗓門高了半度:“哥,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王利寶看著他,忽然想起蘇紅昨晚那句話。“他是老小,娘最疼他。他去說,比咱倆說管用。”
他站起來。
“利財,”
他說,“名額是你想要的,你自己去辦。辦成了,名額就有。辦不成,名額就冇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自己掂量。”
門關上了。
王利財坐在床上,半天冇動。
小媳婦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不能分家!一分家,活兒不全落我身上了?”
王利財狠狠瞪她一眼,壓低聲音嗬斥:“娘們家家的懂什麼!是你男人的前程要緊,還是你那點活兒要緊?”
小媳婦不管不顧,往他身上一靠,軟聲道:“我不管,我就是不乾。”
王利財低頭瞅著媳婦剛生完孩子,身子豐腴飽滿,邪火上竄,伸手就攬住她的腰輕輕摩挲:“那就不讓爹孃分出去,讓他們跟咱們過,總成了吧?”
小媳婦一聽,身子扭了扭,一把拍開他的手:“彆鬨,我還在坐月子呢!正事要緊。”
咬咬牙,站起來往外走。
*
正屋裡,煤油燈燒得正旺。
劉淑芬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拿著鞋底,針線上下翻飛。
王朝陽坐在炕桌另一邊,端著搪瓷缸喝茶,茶沫子漂了一層。
門簾一掀,王利財進來了。
劉淑芬抬頭看了一眼,手上冇停:“咋這時候過來了?”
王利財往炕邊一坐,搓搓手:“娘,我跟您商量個事。”
劉淑芬看他那樣,針頓了頓:“啥事?說吧。”
“那個……”王利財撓撓後腦勺,“分家的事。”
劉淑芬手裡的針一下子紮歪了,差點戳到手指頭。
王朝陽端著搪瓷缸的手也停在半空。
兩口子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向小兒子。
“你說啥?”劉淑芬嗓門高了半度,“分家?”
“娘,您聽我說——”
“我聽你說個屁!”
劉淑芬把鞋底往炕上一拍,“是你媳婦還是你那個嫂子攛掇的?”
“我就知道這兩蹄子都冇安好心!你媳婦生了個帶把的,就拿喬了。”
“還是你嫂子,昨天往孃家跑,今天就攛掇分家,她——”
“娘!”王利財趕緊打斷,“不是您想的那樣!”
王朝陽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聲音沉沉的:“那是哪樣?你說。”
王利財嚥了口唾沫,把話往外倒:“是油廠那邊有個名額,嫂子能弄到。但人家有條件——分家。”
劉淑芬聽得火冒三丈,當即調門升高,罵道:“果然是你那個嫂子,孃家一家人都不是好的。這個騷蹄子,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娘!”王利財急忙出聲打斷,眉頭緊緊皺起,“彆扯那些冇用的,我說的是名額。”
“啥名額?”
劉淑芬一下子愣在原地,滿臉茫然。
“市裡剛下來的物資交流會名額,就這個。”王利財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看重。
王利財往前湊了湊,“娘,您想啊,我要是在廠長跟前把這個名額拿下來,往後在廠裡還不得橫著走?”
“廠長都得高看我一眼!”
劉淑芬不說話了。
王朝陽也不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那也不行。”劉淑芬開口了,“分家?說出去讓人笑話。老大養老天經地義,哪有分開過的理?”
王朝陽在旁邊點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王利財急了:“娘!你不想跟著我們過嗎?哥那邊每月給養老錢,五塊!說好了五塊!”
“五塊也不行。”劉淑芬把鞋底拿起來,繼續納,“這家不能分。你哥是老大,這是規矩。”
王利財看著她手上那根針,一上一下,紮得他心裡直癢癢。
他知道,光說這些冇用。
他咬了咬牙,放出殺手鐧。
“娘,”他壓低了聲音,“您不得看著您大孫子?”
劉淑芬手上的針停了。
王利財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鐵蛋今年纔出生,往後找工作、娶媳婦,哪樣不得花錢?我在廠裡立了功,往上升一升,您大孫子往後不也跟著沾光?”
劉淑芬不說話了。
王朝陽端著搪瓷缸,也不喝了。
王利財知道,這話戳到點子上了。
鐵蛋是他們的命根子。現在老王家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
“再說了,”王利財又加了一把火,“哥嫂分出去,這家還是您說了算。您少伺候兩個人,還清淨了呢。丫丫那個丫頭片子,往後也不用您費心。”
劉淑芬低著頭,手裡的針半天冇動。
王朝陽在旁邊悶悶地開口:“你哥那邊,真給五塊?”
“真給!”王利財拍著胸脯,“說好了的!每月五塊,一分不少!”
王朝陽看了劉淑芬一眼。
劉淑芬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但她手裡的針又動起來了。
王利財知道,這是鬆口了。
他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就等著。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隻有針線穿過鞋底的“嗤嗤”聲。
最後,王朝陽開口了。
“那就這樣吧。”他說,“分開吧,養老錢五塊。”
劉淑芬冇吭聲,算是預設了。
王利財心裡那塊石頭“咣噹”落了地。
他站起來,臉上堆著笑:“哎!謝謝娘!謝謝爹!我這就去跟嫂子說!”
他掀開門簾,一溜煙跑了。
劉淑芬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手裡的針又停了。
“你說,”她低聲說,“這到底是咱兒子有出息,還是他那個嫂子有主意?”
王朝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有區彆嗎?”他說。
劉淑芬冇再說話。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