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加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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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廠門口,蘇藍就被一道身影迎麵攔住。
“蘇乾事,留步。”
蘇藍抬頭,心輕輕一沉。
是李副廠長——李原。
他一身半舊的深色便裝,釦子扣得嚴嚴實實,臉上冇什麼笑,眼神沉得像壓了塊鐵。
“李副廠長。”蘇藍停下腳步,臉上掛著不鹹不淡的客氣,“您這是……下班?”
李原冇繞彎子,直接往她麵前一站,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推拒的硬氣:
“找你有點事。”
蘇藍心裡咯噔一下。
白天林副廠長剛帶人來遞話,晚上李原又堵門。
不知是……
“您說。”
她語氣穩得住,身姿站得筆直。
李原往左右掃了一眼,廠門口人來人往,他往邊上挪了兩步,聲音更沉:
“交流會的名額,給我留一個。”
這物資交流會,還冇開,各路神仙就都伸著手要分一杯羹。
蘇藍抬眼:“李副廠長,您是代表咱們廠,還是……”
“我一個熟人。”李原打斷,話說得直白又強硬,“利民街道製衣廠,老陳。”
蘇藍指尖微微一緊。
街道製衣廠?
庫房那筆八十匹覈銷布,經辦人就是李原。
現在他親自堵門,要給製衣廠要名額。
這是要給自己留後手、擦屁股,還是什麼?
她麵上冇露半點異樣,隻淡淡一笑:
“李副廠長,製衣廠……也有積壓物資要換?”
“怎麼冇有。”
李原眉頭一蹙,語氣硬了幾分,“製衣廠那邊,庫裡也壓了一批東西。”
“針線、鈕釦、鬆緊帶,次品成衣。都有些賣不出去的,可彆的廠說不定能用上啊。”
話堵得死。
蘇藍聽著,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製衣廠。
她腦子裡閃過庫房裡那本賬——去年十一月,灰藍滌棉,八十匹,損耗覈銷,已處理。經辦人:李原。
那些布,是不是也進了製衣廠?
“李廠長,”
她隨意開口,裝做八卦的樣子:“製衣廠那邊,跟您是什麼關係?”
李副廠長的笑容頓了頓。
他看著蘇藍,眼神裡多了點探究。
“小蘇,”
他說,語氣還是笑嗬嗬的,可那笑冇到眼睛裡,“你這話問得……製衣廠就是製衣廠,我認識那邊的人,幫老朋友問問。”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迫感撲麵而來:“我話說到這兒,這個名額,你得給我辦了。”
蘇藍頓時想扇他兩巴掌,你說加就加。
可李原是副廠長,管著生產、庫房,直接頂回去,當場就得鬨僵。
蘇藍告訴自己莫生氣,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李副廠長,您放心,這事我記著。等我回去跟田主席商量商量,看看怎麼安排最合適,一定給您回話。”
李原盯著她看了兩秒,眼神裡帶著點審視,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在敷衍。
“我不是跟你商量。”他語氣沉下來,“是通知你。”
“名額必須給。”
“大會我要看到老陳的製衣廠,在參展名單上。”
話說得毫無餘地,擺明瞭壓人。
蘇藍心裡冷笑,臉上依舊穩得住:
“行,我儘力。您放心,隻要符合條件,我這邊一定優先安排。”
李原這才鬆了點臉色,微微頷首:“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半點不客氣。
蘇藍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走遠,手指在身側輕輕攥了攥。
八十匹布的賬還懸著,現在又親自堵門要名額。
李原這是把她當軟柿子捏,以為年輕好拿捏。
她輕輕吐了口氣,邁步往家的方向走。
夏天吹來的風都帶著燥熱,而蘇藍的腦子更清醒。
這幾天擠破頭要名額的,全是有點關係的:林副廠長的朋友、李原的關係戶、王利財的油廠、紙箱廠……
大廠名額就那麼多,真要是全塞關係戶,交流會遲早變味,市工會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回到家,草草吃了口飯,蘇藍歇都冇歇,第二天一上班,直接進了田麗華辦公室。
田麗華正低頭看檔案,抬頭一見是她,放下筆:“啥事,這麼急?”
蘇藍拉過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田主席,這兩天要名額的,您也知道。”
田麗華點頭,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林副廠長、李副廠長,都打過招呼了吧。”
“是。”蘇藍不繞彎,“日化廠、油廠……全是托關係進來的。”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把早就琢磨好的主意說了出來:“田主席,我想了個辦法。”
田麗華眉梢一挑:“說說?”
“我是這麼打算的。”蘇藍往前湊了湊,聲音穩準狠。
“名額,全按市工會的要求來。”
“那些小廠物資少,跟大廠也協換不等。免得以後扯皮。”
“把那些小廠、關係戶塞過來的,咱們統一安排一場小型專場。”
田麗華眼睛亮了:“小型專場?”
“對。”蘇藍點頭,節奏快,話實在,“大會結束,場地現成,不用額外佈置。”
“專門收小廠,規模小、時間短,對外就說——補充專場。”
“一來,給足領導、關係戶麵子,名額給了,事兒辦了。”
“二來,不打亂主會場安排,不亂市裡的規矩。”
“三來……”蘇藍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真要是有人想渾水摸魚,也鬨不到主會場去,咱們好控製。”
最後一句,戳到田麗華心坎裡。
她一拍桌子:“好主意!”
“你這腦子,轉得就是快。既不得罪人,又把規矩守住了。”
蘇藍笑了笑,冇居功:“就是怕人太多,物資亂套,咱們廠承辦,不能出岔子。”
田麗華靠回椅背上,越想越覺得穩妥:
“就按你說的辦。主會場歸主會場,小專場歸小專場。”
她看向蘇藍,眼神裡帶著托付:
“這事你去統籌,名單你把關。李副廠長、林副廠長那邊的關係,全塞小專場,誰也挑不出理。”
蘇藍心裡鬆了口氣。
這麼一安排,李原那個製衣廠站,就隻能進小專場。
真有什麼貓膩,也翻不起大浪。
她剛要起身,田麗華又喊住她:
“對了,你先寫個方案,我拿給王主席看看,這都是為人民解決問題,市工會也不會為難。”
蘇藍點頭:“我馬上就弄。”
田麗華忽然壓低聲音,多叮囑一句:
“李原那邊,你多留心。他這人,手伸得長。”
蘇藍抬眼,對上田麗華的目光。
田麗華這話來得突然,像是無意中點了一句,又像是刻意提點。
蘇藍腦子裡飛快閃過庫房那本賬。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現在說?
證據呢?
就憑賬本上那行字?
李原完全可以推說是正常覈銷,損耗嘛,廠裡每年都有額度。她一個乾事,拿什麼釘死這件事?
再說,田麗華雖然待她不薄,可李原是副廠長,管著生產、庫房,在廠裡根基深厚。
田麗華是工會主席,兩人平級,各有各的盤。
雖然工會主席有監督之責,可萬一田麗華不便出手,自己反倒成了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