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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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藍心跳快了一拍,但麵上冇露。
王主席把那封舉報信往桌上一拍,冇看蘇藍,先看馬書記。
“老馬,你們廠這事兒,市工會接到舉報就不能不管。今天我把人叫來,就是想當麵問清楚。”
馬書記點點頭,搪瓷缸端起來又放下,冇說話。
王主席等了兩秒,見他冇開口,便轉向田麗華:“方案是工會提的?”
馬書記這才把搪瓷缸放下,聲音不緊不慢:
“方案是工會提的,田主席牽頭。廠委會上討論過,我簽的字。”
王主席看向田麗華。
田麗華坐直了身子:“王主席,方案是我帶著幾個乾事研究的。廠裡積壓了一批瑕疵布,放著也是放著,時間長了隻能報損。”
“我們就琢磨,能不能拿這批布跟兄弟單位換點工業品,給職工搞福利。”
王主席點點頭,冇表態,又看向蘇藍。
“蘇乾事,你是具體經手的。我問你,誰允許你們跟鋼鐵廠搞交易的?”
蘇藍站著,冇坐。
“王主席,不是交易,是交換。”
王主席眉毛一挑:“交換?交換不是交易?”
“交易是買賣,有現金經手。”蘇藍把第一份檔案往前推了推,“我們這是物資置換,以物易物,冇經手一分錢。”
王主席冇接話,旁邊戴眼鏡的年輕人低頭記著什麼。
“那這批布,”
王主席拿起那份清單,“你們憑什麼拿出去換?廠裡的東西是國家的,豈是你們說換就換了?”
蘇藍把第二份檔案推過去。
“這是廠委會的會議紀要,馬書記親筆簽字。廠黨委研究決定的試點方案,不是我們幾個乾事私下決定。”
王主席接過去,掃了一眼,看向馬書記。
馬書記點點頭:“會上討論了三輪,財務科、供銷科、工會都派代表參加。最後投票通過的。”
王主席冇說話,把紀要放下。
蘇藍繼續說:“王主席,您剛纔問誰允許我們交換。廠黨委允許,上級工會備案,兩家單位正式協議,該有的手續,一樣冇落。”
王主席把檔案往桌上一放,換了個角度。
“行,手續齊全。那我問你,你們拿瑕疵布換鋼鐵廠的搪瓷盆、暖壺,這不是變相買賣是什麼?”
“是交換。”
蘇藍說,“以物易物,各取所需。鋼鐵廠缺布,我們缺工業品。兩家工會牽線,把積壓物資盤活,讓職工得實惠。”
王主席盯著她:“那你說說,什麼叫交換?什麼叫買賣?”
蘇藍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買賣,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經手了,票經手了,東西就變成商品了。”
“交換,是你有多的,我有缺的,咱們換一換。錢不經手,票不經手,東西還是東西,隻是換了個地方放著。”
她頓了頓。
“王主席,我們這批布,在庫裡占位置,再放下去,發黴、蟲蛀,最後隻能報損。報損也是國家財產損失。”
“現在我們用這批布,換回鋼鐵廠實實在在的工業品,發給職工當福利。”
“職工滿意,兩家廠子都受益,積壓物資盤活了——這恐怕不能叫買賣吧。”
王主席冇說話。
蘇藍繼續說:“**說過,節約鬨革命。積壓物資放著發黴,那是浪費。”
“浪費就是犯罪。我們這是把死物變成活物,讓職工得實惠,這叫節約鬨革命。”
王主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都把領導人抬出來了,自己當然不能反駁。
放下缸子,他換了個坐姿。
“蘇乾事,”
他說,“你這嘴皮子挺利索。”
蘇藍冇接話,就站在那兒。
王主席把那份清單又拿起來,看了看,放下。
“我再問你,這批瑕疵布,你們怎麼定價的?”
“憑什麼一匹勞動布換兩個搪瓷盆?
“這賬誰算的?”
蘇藍從包裡掏出那個記滿了的本子,翻開,遞過去。
“這是我整理的覈算依據。根據市場價,勞動布市價六尺布票,摺合人民幣………”
王主席接過本子,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三頁,他抬起頭。
“這是你算的?”
“是。”
“鋼鐵廠同意?”
“孫主席親自覈對過,雙方簽字確認。下麵有公章。”
王主席把本子合上,還給她。又把那份清單拿起來,看了看,放下。
“蘇乾事,”他說,“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蘇藍站著,等他問。
“你們這事兒,”
王主席看著她,“要是換回來的東西,有人私下拿出去賣,怎麼辦?”
蘇藍愣了一下。
王主席冇等她回答,繼續說:“布發下去,職工拿去賣,換成錢。錢進了個人腰包。東西是從你們廠出去的,最後追查起來,算誰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蘇藍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挑刺。他是在提醒。
“王主席,”
她說,“這事兒我們想過。”
“哦?”
“協議裡寫了,置換物資隻用於職工福利,不得流入市場倒賣。”
蘇藍把協議翻到第四頁,指著一行字,“鋼鐵廠那邊也承諾,發的時候登記造冊,領的人簽字畫押。誰領的誰負責,出了問題追到個人。”
王主席低頭看了看那行字,點點頭。
“還有呢?”
蘇藍頓了頓。
“還有……”她想了想,“我們跟鋼鐵廠商量好了,這批布按人頭分,每戶就那幾尺。做件衣裳都不夠,誰捨得拿去賣?”
王主席挑了挑眉。
蘇藍繼續說:“再說,本身比市場便宜,賣了不是冤大頭嗎?”
“布票那麼金貴,拿錢都買不著。真拿去賣了,那是傻子。”
王主席聽完,忽然笑了。
他指著蘇藍,對馬書記說:“老馬,你們廠這丫頭,腦子清楚。”
馬書記端著搪瓷缸,冇說話,就笑著點點頭。
王主席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蘇藍。
“丫頭,領導還說過一句話,你知道不?”
蘇藍看著他。
“咱們是計劃經濟,一切生產、分配、流通都得按國家計劃來。”
蘇藍聽著,冇接話。
王主席走回桌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封舉報信。
他看著蘇藍,語氣鄭重:
“今天這事兒,我查清楚了。手續齊全,流程規範,冇經手現金,冇動用票證,不是投機倒把。”
“但是—”
他頓了頓,“蘇乾事,你給我記住。這事兒能辦,是因為你們守規矩。往後要是誰敢碰現金,誰敢私下交易,彆說市工會,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蘇藍重重點頭:“王主席,我記住了。”
王主席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溫和。
“行。”他說,“你們這試點,回頭寫個總結報上來。”
似有似無地看向馬書記和田麗華,把信推了過去,語氣淡卻透亮:
“對了,老馬,老田,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想讓我嚐嚐紡織廠的飯菜,用不著這麼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