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軍的手指就懸在泔水桶的上方,他有些狠不下心來。
雖說後廚的泔水桶每天都洗得很乾淨——這還得益於王德發對學徒工近乎嚴苛的要求。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那終歸還是泔水桶!
林軍有點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
可一想到陳味那個才來了三天的新人,居然真的就壓過自己上灶了,他心裡憋著的這口氣就又反了上來。
他可不像人家陳味一樣有個做後勤科主任的大伯,他光板一個人求爺爺告奶奶才托關係進了這廠子,前頭可是足足在生產隊的食堂裡頭做了十年的免費工呢!
家裡頭三個妹子兩個弟弟,最大的也沒超過十二歲,他媽得的是桃花癆,常年的吃著藥。
林軍要是不早點上灶的話,一個月二十塊錢的工資根本就不夠一家子花。
若是嘗一嘗,也許他也能做出這樣的好菜來呢?
林軍瞅著泔水桶那些微糊的菜品猶豫了再三,還是伸出了手去。
「我……我就嘗一點點……隻要一點點我就能……」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閉上眼睛飛快地伸手從泔水桶裡拈起了兩根土豆絲,塞進了嘴裡。
就在土豆絲入口的那一瞬間,一股子衝破顱腔的酸辣勁兒就飄到了他的味蕾上,後勁兒還有些焦麻,雖說這菜有些微微的糊味,可還是掩蓋不了菜品本身的味道。
好清爽的味道!
林軍的瞳孔驟然一縮,隻感覺自己吃進了一口酸辣炸彈似的。
顱腔都被頂開了。
幾層味道層層遞進,在他的舌尖炸裂開來,讓人吃了一口還想吃第二口。
他立刻伸手又挑了幾根,塞進了嘴裡。
這一下算是嘗出了真正的滋味,鹹!菜品是有點鹹了,可那鹹味裡頭裹著些鮮,那股子香味越嚼越往牙縫裡頭鑽,勾的人有些停不下來。
這樣的品質怎麼能如此的暴殄天物倒進泔水桶呢!
這個陳味還真是……太吹毛求疵了!
「呦!軍兒!這可不興吃啊!」
炸雷似的嗓門突然在林軍的身後響起,嚇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手裡的泔水桶給扔出去。
隨後就看到了吳小春帶著一臉欠揍的笑意從視窗探出一個頭來,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林軍手裡頭的泔水桶和他嘴角還殘留著的酸辣三絲的醬汁。
「嘖嘖嘖——,我說軍兒,你這日子是得難成了啥樣!怎麼還掏泔水桶吃!不是說餵豬嗎,這豬原來就是……」
吳小春的眼神在林軍的身上颳了一遍,說話的聲音大的不得了,食堂裡本來就沒幾個人,這一嗓門兒,整個食堂都聽見了!
悶頭吃飯的幾個工人迅速扭過了頭來,齊刷刷的看向了林軍。
林軍的臉由紅轉紫,由紫轉青,活脫脫像是調色盤打翻在臉上似的。
「你胡咧咧啥呢!我……我這就是要去餵豬的!」欲蓋彌彰的解釋讓在場的幾人嘴角都帶上了嘲弄的笑意。
「唰——」林軍的臉色黑了個徹底,乾脆連泔水桶也要了,扔下泔水桶扭頭就走。
吳小春和食堂裡的人哈哈大笑從他身後傳來,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
當然前廳的這些鬧劇陳味是不知道的。
早餐雖然準備得不多,但也賣了個乾乾淨淨,這會兒陳味正在後廚中研究著自己的係統。
隻見原本簡單的控製麵板上,屬於陳味自身屬性的那一項中居然又多了一行資料。
【當前聲望值:6/100】
聲望值?
看來是吃早飯的那幾個人加的,係統裡居然還有這一項內容,就是不知道這東西刷滿以後會不會有什麼獎勵。
陳味沒有理會,才5點聲望值,距離100點還太遠了。
他又檢視了一下兩個裝備欄的熟練度。
刀工一欄的熟練度變成了【刀工(熟練):2/100】
燃煤鍋灶的那一欄則是變成了【火候掌控(入門):2/100】
兩項數值全都隻加了可憐的兩點熟練度,陳味一下子就有些喪氣了。
眼看著都已經快八點鐘了,早飯也賣完了,外頭的鍋碗瓢盆已經被王秀麗收拾得乾乾淨淨,陳味也隻能認命地從廚房的貨架下麵又搬出來兩筐土豆和一筐胡蘿蔔,還有一大袋子海帶絲。
為了刷熟練度,這切墩的活他還得自己來!
快速地處理著手裡的食材,王秀麗已經湊了上來。
笑眯眯地問道:「小陳!哪有掌勺的大廚親自處理食材的!我來吧!」
早上陳味露的這一手委實把王秀麗給驚得不輕,她現在早就認定了,陳味這樣的人才馬上就會頂替王德發那個老東西變成掌勺大廚,自然要提前討好了。
可惜陳味隻是淡漠地搖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來。」
說著這話,他已經將洗乾淨的土豆扔在了案板上,深吸一口氣,閉眼下刀。
「篤篤篤篤篤篤——」
鋒利的老菜刀就擦著陳味的手指頭尖在土豆上麵飛快地略過,快得幾乎都看見了殘影。
王秀麗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俺娘嘞,就小陳這刀工,一般人要是這麼使還不早就跟自己的五根手指頭拜拜了。
看來這活自己還真幹不了。
她有些訕訕的縮回了手,乾笑道。
「那……那我幫你給土豆打皮吧……」
陳味沒應聲。
心裡正在盤算中午的這頓飯。
早上的早餐試做還不錯,吃飯的雖然隻有四個工人,但好在兩個是裝置科的,另外兩個則是生產科的。
最起碼這兩個科室肯定會知道自己已經上灶做飯,食堂有午飯吃了。
至於陳建國嗎……,陳味倒是沒真指望。
自家那個大伯明顯就是對自己沒信心,到底還沒見識過掛逼的威力。
算了算了,兩個科室下屬有三個車間,兩個煉鋼車間,還有一個軋鋼車間,這幾個車間乾的都是力氣活,大家吃的也多,乾脆就準備一百人份的飯菜應該就可以了。
可惜陳味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早上從食堂出去的四人一臉的意猶未盡。
為了避免中午來的時候排不上隊,竟然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將食堂裡多了一位新大廚的事情爛在肚子裡。
——
裝置科的辦公室裡,劉大有進門就將手裡的茶杯扔在了桌子上。
今天也是倒黴透頂了。
一大早忘了帶媳婦準備好的中午飯不說,一進廠就被叫去維修生產線了。
煉鋼一車間也不知道是哪個沒腦子的愣頭青把生產線給弄壞了,還差點壓斷腳趾頭,還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這小子後半輩子都得是個癱子了。
「咕嚕嚕——」
劉大有的肚子已經開始了抗議,他摸摸自己餓的痠痛的胃,臉皺的像條老絲瓜。
「他奶奶的,餓死老子了!該死的王德發早不斷腿晚不斷腿,偏偏在這個時候斷腿,也不知道食堂有沒有飯,哪怕吃個冷窩頭也行啊!」
賣力氣的活,一頓不吃都餓的眼冒金星,更別說連著兩頓沒吃了。
「哎!吳大年!」劉大有隨手抓了一個路過的,問道。
「你不是住宿嗎,食堂今天早上做飯了嗎!」
吳大年的臉上迅速掠過了一絲驚慌,平時少言寡語的年輕人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慌亂的神色。
「那個……沒……沒吧……線長,你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