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一總鋼的後廚。
陳味的頭上滿是汗珠,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浸透了。
但他的精神可一點都沒放鬆。
身上的肌肉緊繃,雙腿一前一後的站著,眼睛緊緊地盯著麵前的半透明提示麵板。
熱油下花椒。
「滋啦——」
下土豆絲,翻炒!翻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下胡蘿蔔絲!翻炒!翻炒!
下海帶絲!
翻炒!
烹料汁!
顛勺!
顛勺!
顛勺!
大火收汁!
出鍋!
熱氣騰騰的酸辣三絲就這麼直接從雙耳大鍋裡滑入了搪瓷盆中。
「咕咚——」
「咕咚——」
幾乎是同時,身旁就傳來了兩聲咽口水的聲音。
劉有慶和馬文眼珠子快掉下來了,眼睜睜盯著眼前的搪瓷盆,狠狠地往鼻子裡吸盆裡的香氣。
這兩份酸辣三絲跟外麵那些大鍋飯可不一樣!
這可是剛出鍋的小灶!
這色澤,這香味,這誘人的顏色。
馬文有點忍不住了,乾笑一聲:「陳大廚,那個……菜……」
「哦!」陳味正在洗鍋,抬頭一看倆人還愣著不敢端,立刻笑道。
「謝謝兩位師傅幫我宣傳,中午這頓我請了!兩位師傅端走吧,菜票我已經幫你們交過了!」
津一總鋼算是正規企業,企業管理十分嚴格。
就算是後廚人員也不可無故浪費糧食或者偷拿後廚的菜品,後廚的工作人員要吃飯也是要交飯票的。
馬文和劉有慶一聽這話,立刻眉開眼笑。
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
「那我們倆就謝謝您了陳大廚!走走走——」
倆人忙不迭地將搪瓷盆裡的菜折進了倆人的大飯盒裡,扭頭就從食堂的後門跑了。
他倆可不敢走正門,被那群餓得眼珠子都藍了傢夥看到了,飯盒都別想保住。
離了後門,倆人沒回車間,直接找了個角落蹲下就開吃。
剛出鍋的酸辣三絲還油潤潤的冒著熱氣,一口下去燙的馬文直哆嗦。
「哎呦——嘶——沸沸沸——燙死我了……」
他被燙得嘴裡直倒氣,卻捨不得將嘴裡的那口菜吐出來。
實在是太香了!
剛出鍋的跟外麵打的大鍋飯就是不一樣!
土豆絲還是脆生生的,胡蘿蔔絲綿軟,海帶韌勁十足,上頭均勻的裹著酸辣汁和花椒的麻香,吃上一口隻感覺自己舌尖都在跳舞。
「有慶啊,你說陳師傅這手藝咋練的?他不就是一個才來了4天的學徒工嗎……」
馬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嘴裡吸溜著氣輕聲問道。
劉有慶想了想,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天賦!聽說過沒!」
「我爹活著的那會兒跟我說過,舊社會有這麼一種人,幹啥就能行啥!一般的菜譜別人都要練上個10天半個月才能做出來,但要是放在這種人手裡隻要看一眼人家就能做出來!我跟你說,咱們現在的這位陳大廚八成就是這種人!」
劉有慶說的神神秘秘,把馬文給唬得夠嗆,忍不住跟著連連點頭。
隻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若不是這樣的話又該怎麼解釋那位陳大廚隻來了4天的功夫,就能做出這樣的美味。
馬文盯著自己飯盒裡的菜,乾脆又用筷子夾起來一大口塞進了嘴裡。
「啊——沸沸沸——」
大熱天的,剛出鍋的菜燙得不行,兩人卻捨不得放棄飯盒裡的美味。
劉有慶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忍不住嘆氣道。
「這會兒要是來點冰鎮飲料就好了……」
「我可去你的吧,還冰鎮飲料呢!咱廠小賣部一共就那幾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都是為領導準備的,名額都在人家供銷科手裡頭扣著呢。我說你我這樣的就省省吧!有陳大廚這手藝給咱們填填五臟廟我就已經知足了。」
說的也是,冰鎮飲料那樣的好東西什麼時候能輪到自己頭上。
劉有慶也深覺馬文的話有道理,兩人搖頭同時一笑,趕緊低下頭去悶頭享受飯盒裡的小灶去了。
——
後勤科行政樓,二樓的辦公室裡。
陳建國在辦公室裡不停來回踱步,腳上的一雙老三條都快磨穿了鞋底。
他辦公桌上還擺著兩個鋁飯盒,裡頭裝著的是一盒子紅燒豬蹄另外一盒則是蒜薹肉絲,兩個菜都是陳味喜歡的。
今天媳婦一大早就做好了,交代他帶過來給陳味開開小灶,補補油水。
另外一個網兜裡頭還裝著三個二合麵的大饅頭。
陳建國煩躁地開啟了鋁飯盒瞅了一眼,裡頭紅澄澄的軟爛紅燒豬蹄卻沒有提起他的一點興趣。
隨手扣上了飯盒,他從口袋裡頭抽出來一根「大生產」,劃燃了火柴點燃起來,放在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愁啊!
陳味這小子昨天可是誇下了海口,今天會上灶。
眼瞅著馬上就要11:30,到了開飯的時間了,食堂那邊他還沒有聽到有什麼動靜——從2樓陳建國的辦公室視窗望過去,正好能看見食堂的側身。
好巧不巧,挨著他的這一側還真就是一個人都沒有。
誰叫東頭就是廁所呢!
「叮鈴鈴——」
下班的鈴聲已經響起,眼看著工人們陸陸續續的出了車間,陳建國也坐不住了。
那臭小子……應該已經開賣了吧?
他能賣出去嗎?
會不會分不清鹽和糖現在正在後廚裡鬧笑話呢?
想了許多種可能,陳建國乾脆也不等了。
抓起自己桌上的兩個大飯盒,往綠網兜裡一塞,扭頭噔噔噔下了樓。
「哎!老陳,拿了飯盒去熱飯?走走走,咱倆一塊兒!今天這天可太熱了,我去小賣部那邊拎兩瓶北冰洋過來,咱倆一人一瓶!」
剛下樓就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對方身上一身勞動部工裝,顏色卻跟車間裡的工人不太一樣,洗得乾乾淨淨,是一套灰色的套裝。
腳上的老三條涼鞋跟陳建國還是同款。
正是生產科現在的科長馬前進。
一見來人,陳建國趕緊擺手。
「哎呀老馬!你來的正好,今天我請你去食堂裡吃飯。不瞞你說,我家那個臭小子今天第一天掌勺上灶,我這心裡頭還有點……哈哈哈……」
話說到一半,他停了下來。
後半句話他不說馬前進也懂得,兩人是10年的老同事,又是一起從軍隊上退伍轉業過來的,感情自然跟旁人不一樣。
一聽陳建國這話,馬前進的神色一喜,立馬就說。
「陳味啊!這臭小子還挺有出息,這才來了幾天就能上灶了!走走走,怎麼說也是看著這臭小子長大的,我肯定得去支援支援!」
「走!」
兩人肩並著肩往外走,陳建國心裡還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老馬自然不是外人,可自家那個悶葫蘆侄子真的能行嗎?
說話間二人已經轉過了辦公樓,往食堂的路上走去。
可遠遠的就看見遠處的食堂門口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各式各樣的藍色勞動布外衣混合在一起,在食堂門口竟然排起了一條深藍色的長龍。
龍尾甩過了食堂門口盡頭的那條小磚道,拐了個彎兒竟然延伸到了廠道上。
陳建國一愣:「這……這……天上掉糧票了?都擠在這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