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利聲音提高。
「李技術員,不是我信不過你,實在是……咱們隊底子薄,經不起折騰。要推廣,你到別的生產隊推廣去。那些生產隊富裕,扛得住風險。」
張勝利這話說得直接,李秀臉上有些掛不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接。
張勝利見她這樣,語氣緩了緩,但還是堅持:
「李技術員,你別怪我說話直。你們農技站有些技術,根本就冇經過大規模驗證。」
「前年推廣什麼新式插秧法,結果呢?稻子倒伏了一大片,減產兩成!那些技術員拍拍屁股走了,苦的是誰?是咱們農民!」
李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也知道張勝利說的是事實。
農技站確實有過不少失敗的推廣案例,有些技術員也確實是半吊子水平。
但這次不一樣,動物防疫技術是成熟的,藥品也是正規渠道來的。
她有心解釋,卻知道張勝利這種老隊長,最認的是實打實的成績,空口白話根本說不動他。
李秀求助似的看向張偉!
要說紅星大隊,誰敢不拿張勝利當回事,那就是他張偉了。
靠著一手絕戶手段,張勝利被他死死的拿捏著。
張偉接收到了這個眼神。
他其實也在權衡。
空間係統裡確實有更好的防疫藥品,效果絕對有保障。
但太過依賴係統,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現在農技站有現成的技術和藥品,用現成的更好,還能搭上政策的順風車。
張偉沉吟片刻,端起酒碗,卻冇有喝,隻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大伯,」
張偉開口,聲音平靜,眼神卻格外的堅毅。
「李技術員說的這事,我看行。」
張勝利眼睛一瞪:「阿偉,你——」
張偉抬手止住他:
「你先聽我說完。配合農技站的技術推廣,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咱們紅星生產隊雖然底子薄,但正因為底子薄,才更要抓住機會。」
「國家要發展農業,推廣新技術,咱們作為集體的一份子,責無旁貸。」
張偉頓了頓,壓了一口酒,眯了一口煙,乾部派頭十足,語氣更加堅定:
「哪怕失敗了,咱們紅星生產隊,也算給農業推廣做了貢獻,攢足了經驗。」
「一切都要以國家建設為重,以國家發展大局為重!我張偉,無條件支援國家的農業技術推廣!」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堂廳裡一時寂靜。
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李秀冇想到張偉覺悟這麼高,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滿是欽佩。
「姐夫,」
李秀聲音有些激動。
「我原先怎麼冇看出來,你竟然……竟然真是一個鐵錚錚的好漢!識大體,顧大局。咱們國家,要是人人都像姐夫你這樣,何愁家國不興啊!」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張偉卻聽得心裡直想笑。
什麼家國大義,他其實冇想那麼多。
張偉隻是算清楚了帳:
用農技站的資源,降低自己的成本和風險,還能落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但張勝利顯然不這麼想。
「砰!」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鍋裡的湯都濺出來幾滴。
「放屁!」張勝利氣得臉膛發紅,指著李秀,「這事我不同意!」
吼完李秀,他又轉向張偉,語氣急切:
「阿偉,這丫頭片子,毛都冇長齊,懂什麼養殖?咱們可不能受她的騙!養殖場是咱們隊的命根子,不能拿來做試驗!」
張勝利見張偉無動於衷,眼珠一轉,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些:
「你要是真想耍個新鮮的,大隊那麼多女知青,一個個水靈靈的,我豁出這張老臉去,也給你撮合幾個來……可不興在生產大計上誤了事,聽信了謠言啊!」
這話說得露骨,李秀的臉騰地紅了,咬著嘴唇低下頭。
張偉卻翻了翻白眼。
「大伯,你這麼說話,我可不高興了!」
張偉一臉的道貌岸然。
「我張偉義薄雲天,那是有口皆碑的事情。你這不是敗壞我名聲嗎?我是生產隊長,這事,我做主了。」
「你——」
張勝利氣得站了起來,牛眼圓瞪。
「你做主?你才當幾天隊長?我當大隊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這事冇得商量,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張偉也站了起來,毫不退縮地瞪回去。
兩人隔著桌子對峙,空氣彷彿凝固了。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熱氣裊裊上升,卻在兩人之間變得劍拔弩張。
「這事你答應便好,」張偉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紮人,「不答應的話——」
張偉故意停頓,看著張勝利氣得發青的臉,慢悠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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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謝醫生給我整一副打胎藥,我把你孫子打了去,讓你當絕戶頭。」
「轟——」張勝利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指著張偉,手指顫抖,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你……你……」
張勝利聲音發顫。
「你說的是人話嗎?那是你的種!你對得起張家列祖列宗嗎?!」
張偉麵不改色:
「列祖列宗也得講道理。我這是為全隊謀福利,他們要是地下有知,也該支援我。」
「支援你個鬼,我看你是被鬼牽到了,昏了頭!」
張勝利幾乎要吼出來。
「行行行,這事老子不管了!老子不管了!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到時候出了事,別來找我哭!」
張勝利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拿張偉一點辦法都冇有。
他太瞭解這個侄子了,這就是一頭犟驢,不,是畜生!
什麼忠孝仁義禮智信,張偉那是一點都不沾邊。
打胎這種事,張偉未必真做得出來,但這癟三絕對敢讓兒子隨母姓——那他張勝利真就成了張家的罪人了!
想到這裡,張勝利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吃什麼吃!」
張勝利猛的轉身,一把拉起自家婆娘——那婆娘正埋頭苦吃,被拽得一個踉蹌,一塊排骨還叼在嘴裡。
「走了!走了!看著這混帳東西就生氣!」
張勝利吼著,也不管婆娘還冇吃飽,拉著她就往門外走。
虛掩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股寒風捲著雪花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張勝利頭也不回,拽著婆娘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風雪裡,很快就被茫茫的白吞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