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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爸爸是個大老粗,一開始還冇認出自家兒子。直以為哪個瘋子忽然撲到自己背後。等那哇哇大哭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立刻就知道這是自家的小子了。
這小子,隻有還是奶娃娃的時候才哭鼻子。長大後,就從來冇有讓他操心過的。他顧不上其他,立刻轉身把兒子從身後拎了起來。
紅彤彤的眼睛,紅彤彤的鼻子,糊了一臉的鼻涕眼淚。怎麼看怎麼埋汰。但是,關爸爸那顆老粗的心卻疼了起來。
“哎喲,臭小子。哭什麼哭。你老爸在這兒呢?誰欺負你了?”關爸爸也不問他乾嘛不在皮鞋廠呆著,反而粗著嗓子試圖安慰這個失控的兒子。
而偏偏這時候,在外頭跟著人溜達炫耀完兒子回來的關媽媽,一見到兒子,算賬(二)
“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一聲帶著威嚴的喝聲讓鬧鬨哄的人群都安靜了下來。夜色裡,程曉燕跟在大隊長身後,看著前頭黑壓壓的人群,心裡乍舌。
今天晚飯吃完後,大隊長就溜達到他們家裡來,找爺爺商量了一下族裡有幾家人要買紅磚蓋房子的。正是談論地熱切的時候,門外就跑了個人進來。
來人慌慌張張的,好像遇到了什麼大事一般。
“大隊長,大隊長,不好了。有人鬨事了……”
話說得冇頭冇尾的,來人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外頭髮生什麼事情。
不過,即使什麼都問不出來,大隊長還是立刻起身,跟著人跑出去。程曉燕跟林家大部分擔心,也跟著跑了出來。
所以,當程曉燕看到眼前這麼一大堆人的時候,心裡可真是十分詫異的。
這時候,大隊長的厲喝讓眾人不止是安靜了下來。而且還讓開了一條狹窄的路,讓大隊長可以進到汪大媽的家裡。
院子裡這會兒已經烏漆嘛黑的了。不過,很多人都帶了煤油燈或者手電筒過來,倒是能夠分清楚地上有人被壓著。
大隊長的到來讓院子裡的人騷動了起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汪大媽立刻掙紮著要說話。不過,估計是因為舌頭被自己咬傷了,說出來的話口齒不清。
還是有鄰居看不過眼,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時候,在屋裡翻找錢的幾個女人也老老實實地走了出來。身後,王綵鳳就像猴子一般,直接先一步竄了出來,跑到大隊長麵前就開始哭訴自家被土匪給抄家了,求大隊長主持公道。不然,他們今天就要撞死在大隊部的門前。
偏偏關子的媽媽是個潑辣的,直接一把揪住王綵鳳的頭髮,大聲罵道:“你們這些黑心肝的人,騙了我們的血汗錢還不算,讓我家寶貝兒子進了這麼一家黑工廠。”
大隊長其實很多事情都冇聽明白。不過,這一句黑工廠倒是讓他心中有數。
“有關係的人全都給我老老實實去大隊部前站好,今晚的事情今晚就給我搞清楚。”說完,他帶頭往大隊部走去。
程曉燕想了想,還是跟著大部隊的人一起去看看。不過,聰明如她,已經從周圍人的隻言片語中,大概拚湊出了今晚發生的事情。
說實話,她對於關子這幾個小夥子居然敢直接從市皮鞋廠跑路回來,感到十分驚奇。不是說她看不起人,隻是這幾個小夥子平時在大隊要不就是人跳脫,不受人喜歡。要不就是內向,不愛說話。
這幾個人能想辦法從皮鞋廠逃回來。一來,說明他們勇敢。二來,隻能說明皮鞋廠的工作比她想象的更為艱苦黑暗。
等大家都聚集到大隊部的時候,大隊部的幾個黃色燈泡已經被拉了出來,照亮了一大片空地。
燈光下站著的人除了汪大媽一家三口外,就是那五家當初花大價錢跟她買皮鞋廠工人名額的人家。而會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現在手裡正拿了一個小包布,看那樣子,就是從汪大媽家的尿缸底下搜出來的。
大隊長臉色鐵青地看著一臉憤怒的汪大媽。
汪大媽可冇去關注大隊長的臉色。她一站在燈光下,自家男人跟兒媳婦站在自己身後,就抖了起來,雙手叉腰罵道:“大隊長,你可要給我們家做主。我們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冇想到,大隊居然出了土匪。冇頭冇腦地就跑到我家裡來搶錢。大隊長,就是會計手裡的錢,趕緊還給我。”
說著,就想往會計那邊衝過去把自己的錢拿回來。
“呸,你這黑心肝爛肺的女人。那錢都是我們幾家人的血汗錢。大隊長,我要舉報這個女人,把我們的兒子騙去黑工廠上班。你看看,我兒子的手跟臉變得怎樣呢!”
關媽媽說著,直接把兒子雙手拉了出來。像是賣東西一般,先在大隊長眼皮子底下轉了轉。接著,拉到圍觀人的底下,讓大家看個清楚。
黃色的燈光下,其實很多東西看得不真切。
不過,關子一個讀書挺好的學生,大家對他的印象還是很好的。當看到他的臉頰凹陷的樣子,不自覺地跟著點頭。口中還說著可憐的娃娃,居然半個月瘦得冇了人樣。
另外四家人有樣學樣,也拉著自己的兒子整個空地轉悠了一圈。讓大家看看兒子們遭遇過什麼。
這下,本來在心裡對汪大媽隱隱同情的人,把那一點兒同情心都拋擲腦後了。
這五家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家裡隻有一根獨苗苗的。在他們農村,獨苗苗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而這姓汪的居然坑了這五家人,真是讓人痛恨。
有些當初冇有搶到工人名額的人,聽著幾個小夥子講述著在皮鞋廠的那些苦難的日子,心裡慼慼然的同時,暗自慶幸自己當初冇能搶到。不然,今天在底下哭唧唧的人就有自己家的了。
程曉燕一邊聽著這些小夥子的話,一邊把那裡麵的資訊跟當初回憶錄裡麵的描述一一對應。無論是工作的內容,還是工作車間裡麵的那些惡臭味等等,完全跟回憶錄一模一樣。這樣的話,自己當初的猜測就是對的。
回憶錄裡,來紅星大隊建皮鞋廠的人,十有**,就是這位高主任。現在,因為她改變了紅星大隊的現狀,導致了很多變化。而這五個小夥子,就是當初紅星大隊那些無辜村民們的寫照。
好在,他們隻是在那裡呆了兩個月。那些汙染有害的東西對身體肯定是有影響的,但是兩個月,應該影響不會太大。回憶錄裡麵,紅星大隊最早發病的人,也是在皮鞋廠乾了一年的人。
不過,按照小夥子們的話,那個皮鞋廠的工人幾乎都是頂班的。那麼,原來的職工又都跑去哪裡呢?
程曉燕把這些問題都記了下來,準備想辦法打聽一下。
而汪大媽這邊,本來還是非常不服氣的。
不過,等關子他們的手伸出來,等他們開始講述在皮鞋廠的那些工作後,她的腦門開始隱隱冒汗。
她早就知道這工作裡麵有貓膩。隻是,冇想到裡頭的門道有這樣多的。那高主任雖然不是給好人,但是,她冇想到對方居然這樣坑自己。特彆是當想到紅星大隊去那裡上班的人一共就六個,跑了五個回來,她兒子怎麼喲!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著急,她顧不上反駁彆人的罵聲,轉頭就想往市裡跑。
“好了,汪花紅,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大隊長聽完那些孩子的講述後,非常生氣。這已經不是糟蹋他們大隊的小夥子了,而是直接不把他們大隊的小夥子當人了。
汪大媽汪花紅轉身的舉動停了下來,繼續狡辯:“那是當初他們自己哭著求著我要的,跟我可沒關係。大隊長,那錢都是我們家的血汗錢,趕緊還給我,我要去找我兒子。”
“嘿,這人臉皮可真厚。”
“這不是看人家兒子在皮鞋廠變成這個樣子,這才擔心自己兒子吧!”
“黑了心肝的人,居然還想要錢!”
這最後一句可謂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有一個人嚷了出來,其他人也跟著嚷了出來。一個、兩個、三個……很快,圍觀的人都在罵汪花紅是個黑心肝的人,不配拿那些錢。
關子的媽媽這會兒聽著兒子講述在皮鞋廠的苦日子,眼淚就冇停止過。所以,當汪花紅要大隊長把錢還回去的時候,她還冇來得及說上兩句話。
不過,當聽到周圍人幫忙講公道話的時候,她覺得心裡忽然就暖呼呼的。
大隊長可不是個傻的,汪花紅的那一包錢他是不可能直接給回去的。
立刻,她也冇管汪花紅說什麼,反而拿起大喇叭大聲說道:“從年前那會兒開始,誰家去給汪花紅送過禮的全都過來登記。”
一聽這個話,很多村民的臉上閃過不自在的神色。大家都怕大隊長這會兒要來秋後算賬,冇有一個人站出來的。
大隊長就知道大傢夥是誤會了,他拿著大喇叭繼續說道:“今晚我是來給大家主持公道的。也是來給大家算賬的。當然,是代表大家對汪花紅算賬。所以,年前你們往她家裡送了什麼東西,現在過來登記一下。我會按照大家的登記,給大家退回這些禮物的。”
“哇……”村民們冇想過,這送出去的禮還能要回來。當下,就有相信大隊的人直接跑到會計跟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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