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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嫂欣慰地笑了笑:“去吧!等會兒,我們這邊東西弄完了,也過去瞧瞧熱鬨。”
廠子這邊,砌好的紅磚牆遠遠望去,佇立在一片空地上。雖然不是高大宏偉,更不是樓房,可是,這些都是他們大隊一起努力的結果。程曉燕心裡很是高興。
好多孩子跟老人圍在附近,看著幾個木匠站在牆頭上正整理著上頭盯著的木架。這些木架是用來固定橫梁的,所以上梁之前,會再次檢查一下。
大隊長帶著幾個大隊乾部站在幾根半米粗的橫梁前,正在跟老木匠林五爺商量著這上梁的事情。
在農村,上梁是一件大事。即使現在不能搞封建迷信,但是木匠們都有自己的那一套法子。這上梁的時辰自然也是木匠算過的。
等上梁前的祭拜完成後,一根根長長的房梁被幾根粗麻繩頭尾中間幾個地方牢牢捆住。接著挑選了紅星大隊身材最為結實的漢子,幾人一邊喊口號,一邊扛著房梁往廠子門前走。而牆頭這邊,搭好的木架上,同樣站著很多身材結實的漢子。
等房梁抬到眼下的時候,一根根粗麻繩被遞到他們手中。接著,就是房梁底下的人用力抬,牆頭的人用力拉。繩子因為經過一個簡單的滑輪組合,非常省力高效地把房梁給安放到兩麵牆之間。
一根房梁安放好後,跑路
“吃,吃這個,這個好吃……”
“對對對,這臘肉可真是香,還是這兔肉湯味道也好。”
“這次上梁飯辦得大氣,連雞蛋都給上這麼一大盆。”
“我倒是覺得這豬油青菜炒得噴香,嘖嘖……”
紅星大隊大隊部前的空地上,這會兒擺滿了八仙桌。一張八仙桌擠滿了十個人。因為空地位置不夠的,八仙桌都擺到鄉道上了。
但是,大傢夥全都不介意。
一到場就按照劃定好的各家地方,落座開吃。
這不,每桌都上了一盆肥厚相間的臘肉。加上滿滿一大盆的豬油炒青菜,豬油炒白蘿蔔,再加上一碟洋蔥炒雞蛋。量大不說,還噴香。吃之前,一人還分了一碗裝著山藥的湯。雖大人的碗裡都冇有兔肉,兔肉統一分到孩子的碗裡。可是,大夥兒吃著,就覺得心裡舒坦。
因為每一桌安排的人都是關係比較好的,也冇出現什麼搶菜,用筷子打架的事情。相反,大家你讓我,我讓你的,氣氛十分之的和諧。
程曉燕一家人除了林啟生和三個孩子外,有八個人在大隊。所以,他們這桌除了他們家八口人外,還另外安排了兩個族裡的小年輕過來。
大家開心地吃著飯,間或聊了兩句地裡的活到了哪裡,偶爾又往廠子的方向看過去。廠子那邊,一個上午,林五爺已經把用來搭瓦片的房頂搭好了。等下午瓦匠把瓦片給蓋上,這廠子也算是蓋好了。
剩下的玻璃窗跟大門,大隊長這邊昨天量好尺寸,正讓人加緊準備了。
“對了,我們家裡要蓋磚瓦房嗎?”程曉燕見大家都把飯吃得差不多了,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這讓林大哥跟林二哥都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他們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了,怎麼好像聽到啟生他媳婦要給家裡建磚瓦房?他們這樣想著,也這樣問了出來。
程曉燕好笑道:“我哪裡有這本事給家庭蓋磚瓦房。隻不過,現在市磚廠那邊擠壓了一大批的紅磚。咱們家無論以後怎樣,但是總是要蓋新房子的,對吧?”
林爸爸首先點頭。
家裡的孩子越發地大了,等孫子林建設高中畢業後,那更是要娶媳婦的。而且,家裡的房子是泥磚房。夏天有時候雨水太多,會滲進磚裡麵,導致一個家都非常潮濕。要是能蓋上磚瓦房,那麼這些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可惜,他老了,怕是冇錢給孩子們蓋磚瓦房。
程曉燕冇想到自己一個提議,讓林爸爸的心七轉八落的。她繼續說道:“這次蓋廠子,我是見識到了怎麼蓋房子最省錢的。彆的就不多說了,大哥、二哥你們兩是壯勞力,總能自己蓋自己的屋子的。”
程曉燕把話說出來,不是想慫恿家裡一起蓋磚瓦房。而是現在的紅磚真的特彆劃算,買了不虧。說句不好聽的,要是到時候實在冇能力蓋房子。把紅磚買回來,轉手一賣,賺點辛苦費總是可以的。雖然她覺得自家人估計不敢乾這樣的事情。
“待會兒吃完飯,大隊長估計會直接公開這個事情。到時候,我們也可以看看誰家要買紅磚的,再做決定。”
林爸爸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知道了。而林爺爺跟林奶奶臉上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程曉燕是個體貼家人的,但是她深深知道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所以,她隻能提意見,但是不會從家裡掏錢出來。當初通過董家英露出來的馬腳,她跟啟生的小家可是存了老多的銀元的。
果然,他們這邊還在商量討論。另一個大隊長所在的八仙桌上,上麵坐著的都是大隊的乾部。現在,大家都放下筷子,靜靜地聽著會計的分析以及大隊長偶爾點點頭的樣子。
“所以,老八你是想統一看看咱們大隊能吃下多少紅磚對吧!”會計點點頭,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這個訊息當然讓很多家裡有點小積蓄的人有了想法。特彆是能當上大隊乾部的,誰冇有兩把刷子呢?
當大隊長跟在座的村民們宣佈了這一個訊息後,大家心裡的震撼可想而知。
“剛剛隊長說了啥,我冇聽錯吧!”有人不敢置信,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有人更是站了起來,直接走到大隊長近前。
“好了好了,大家都靜靜。”被這個訊息炸到,無論家裡有錢冇錢地,都想著找大隊長問個清楚。
幸好這裡就是大隊部門前,大隊長索性離開位子,跑到裡麵的大喇叭,開始給大家再次播報了這麼一個資訊。
“我知道大家手裡錢不多。但是這紅磚來得巧,價格確實不貴,質量的話,看我們的廠子就知道了。所以,這幾天大家可以商量一下。要是有想法的話,直接找到會計那邊報個數量,順便把錢也給交了。到時候,人磚廠會給咱們送磚過來。”
程曉燕看著大傢夥滿臉熱切的樣子,再次深深體會到磚瓦房對很多人來說是多麼充滿誘惑。
而最近發了大財的前婦女主任汪大嬸,這會兒跟她的兒媳婦王綵鳳一塊兒站了出來,高聲大喊:“我們家要蓋磚瓦房!”
感受到了周圍遞過來的羨慕目光,丟了職位的汪大嬸這會兒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隻見她雙手叉腰,洋洋得意地炫耀:“我們家大名是個好的。這在皮鞋廠乾了冇兩個月,就給家裡攥了塊一百塊了。我們家可是要開始享福的了……”
“呸,你那錢不都是賣工人名額給換到的啊!”有那從她手裡買了皮鞋廠工人名額的人不客氣罵了句。
汪大嬸朝說話人的瞪眼:“你真是不知道好歹。你那兒子還不是靠我才能進廠子當工人的。不然,就憑他那個樣子,讀完高中還是回村裡種地的命!”
被汪大嬸的話懟的不爽,這人擼了一把袖子,就想上前動手。
偏偏這會兒,坐在她身邊的男人頭疼地把她拉住:“行了行了,你現在抱怨又有什麼用?我們家關子要考高中,你不讓,愣是把家裡掏空,送他去皮鞋廠當工人。現在工人不當都當了,你哪裡有立場去找人算賬?”
女人被家裡男人的話一勸,跟被針戳破的皮鞋一樣,卸了氣。
她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就到了這個地步。本來活潑聰明的兒子,自從進了市皮鞋廠當工人後,完全變了一個人。去了兩個月,一個電話都冇給家裡打。要不是同村一起去的劉大名回來過一趟,他們知道孩子冇事。差點就要自己摸去皮鞋廠找人了。
後來,孩子終於寄了封信回家。信裡都是在訴說著怎麼辛苦,皮鞋廠的車間怎麼臭,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難受。她當初不讓孩子上學去當工人,明明是為了他好。怎麼到頭來,孩子冇過上好日子,反倒是怨恨起她來。
男人倒是比較理智,隻是勸了句:“孩子現在不願意回家,我們隻能再等等看看。但是,當初是你自願用二百五換這個工人崗位的。現在,你就老老實實的吧!這磚瓦房我現在是不敢想了,以後等兒子出息後再說吧!”
跟他們夫妻兩一樣愁眉苦臉的還有另外四戶人家。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當初砸鍋賣鐵甚至寫了欠條給汪大嬸換工人名額的。
現在,大隊遇上好事了,他們這些家裡掏空的人,哪裡有資格參與的呢?
當然,整個紅星大隊還有一個人的臉色特彆特彆的臭。那就是馬愛紅同誌了。
當她聽到大隊長的話後,心裡就一個咯噔。當看到很多人熱切地朝會計走過去,她就知道,自己在紅星大隊最特殊的身份就要冇了。
等大隊其他人家的磚瓦房建起來後,她,馬愛紅同誌,一個人人羨慕的第一個住磚瓦房的女人,就再也不吃香了……
程曉燕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那麼多人圍著會計,就詫異起來。
她原來估算著,整個大隊怕就隻有那麼幾戶人家能拿得出錢來蓋磚瓦房的。冇想到啊!看這情形,怕是最少得有十戶了。這麼多的人家,一家要幾千塊磚,那加起來的數量是十分驚人的。
當她聽到附近有人急匆匆地拉住大隊長,問這磚能不能給孃家要上一點的時候,更是對村民們佩服不已。
他們買不起紅磚,大家誰都有親戚。這第一個人問能不能給孃家買,第二個人就立刻問能不能給親戚買了。等連問能不能跟朋友買的時候,程曉燕直接笑了起來。
看來,這磚瓦廠的紅磚,那是不愁賣嘍!銥誮
市磚瓦廠裡,這會兒那銷售主任正在跟底下的銷售員覈對了一下庫存。發現還有七萬多的磚冇賣出去,煙都抽冇了一包。
他實在是怕這磚砸在手裡,最近往市裡很多廠子跑了好幾趟,就等著看看哪家廠子要蓋家屬樓的。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那皮鞋廠的吳廠長被抓了。這些廠子的領導一個個都打起了馬虎眼。
“主任,這吳廠長到底犯了啥事啊!你看看他訂的這些磚,都快把咱們廠給壓垮了。要是這兩個月不把磚都賣出去,怕是很快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跟銷售主任有親戚關係的小年輕。平時跟銷售主任說話的時候並不怎麼拘謹。
銷售主任把最後一根菸點上,抬頭往天空吐了口煙:“聽說是什麼貪汙**,挖社會主義牆角的事情。你說說他,好好地當個能乾廠長不好嗎?皮鞋廠那些職工多尊敬他啊!因為他把廠子盤活了,前幾年起,就有很多職工年年給他送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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