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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們說大聲點。我們都冇聽清楚。”有些村民對董家英的印象還停留在她給大隊帶來了野生粉葛、野豬肉的那個時候。覺得這樣熱心助人的小姑娘不會乾出把人推到危險境地的事情出來的。
見紅星大隊有人不相信自己的話,高同誌冷著臉,大聲把自己從公社那邊坐拖拉機過來的時候,在鄉路上看到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特彆是當他說道董家英居然把他外甥女往地上的畜生身上推的時候,更是說得咬牙切齒。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好幾個對董家英有那麼點意思的小年輕,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那個善良漂亮的董姑娘,居然會乾出這樣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馬愛紅自從被大隊長處罰掃糞後,就已經老實了不少。現在聽到了董家英的豐功偉績,也顧不上裝孫子了。立刻跳了出來,一臉我早說的表情:
“我都跟你們說過這董家英不是省油的燈。虧得你們這下老孃們不相信我說的話。這董家英要是個好的,林家就不會疏遠她了。幸好我聰明,把人給趕走了。不然,哪天老孃被她給賣了還得幫她數錢。”
本來還震驚董家英人品的老孃們,聽到馬愛紅的話不由嗤笑:“就你這跟鹹菜一樣的臉,誰買你哦!”
雙方吵吵鬨鬨,誰也看不順眼對方。不過,雙方一致在心裡對董家英這個打了一個大大的叉。一致決定以後離她遠點兒。冇見何小草這個整日跟她黏在一起的姑娘差點都吃虧了。
要是被那畜生得手了,何小草以後還有好果子吃的。
大家把話題已經從地上的畜生轉到了董家英身上來,而且看著還可以繼續聊下去。大隊長卻是直接問道:“你說了那麼多,那董家英現在在哪裡?”
大隊長的問話讓程曉燕打了個激靈。對哦!董家英還躺在田裡,不知生死了。她示意身後的小夥子過去跟大隊長報告一下。很快,大隊長就讓他帶路,叫上兩個力氣大的小媳婦,去把人給抬回來。
不過,經過這一連串的變故,幾乎在場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有些人已經轉頭準備繼續去收拾那四頭野豬了。畢竟,壞人都落網了,跟他們大隊也冇啥關係。
三三兩兩的人開始散開,雖然有人對這位高同誌有興趣,但是對大部分人來說,豬肉的吸引力更大。
程曉燕這會兒已經知道猛人居然就是何小草那位傳說中的舅舅,心裡十分震驚。何小草有個這麼彪悍的舅舅,怪不得連大隊婦女主任都想要巴結他了。
而婦女主任現在看他們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想插進來說上幾句話。她可冇有忘記,這高同誌答應了過年後就帶他兒子去市裡的皮鞋廠上班的。
不過,無論是離開的人,還是準備說話的婦女主任,又或者準備走人的高同誌,都被接下來乾嚎給嚇到。
“啊啊啊啊!我可憐的大侄兒,你這是怎麼啦!”
程曉燕止住了離開的步伐,往地上癱著的那個男人看過去。隻見一個頭髮花白的婦女顫顫巍巍地趴在男人身上,高亢淒厲的聲音跟她的那頭髮色一點兒也不相符合。
婦女一邊嚎叫著救命、要命、為什麼,一邊把那彷彿暈過去的男人抱近懷裡,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天塌了一樣。
程曉燕冇有見過這個人,不由地轉頭看向林啟生。
林啟生摸了摸鼻子,說道:“我也不認識……”
程曉燕有點想翻白眼了。跟你同村的老人,你居然都不認識。
好在,他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來了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婦女。其中一個約莫五十上下的大娘就說道:“那是住在山腳下的王歪嘴。她這人天生嘴巴有點歪,年輕時候還好,年紀大了後就很少往大隊這邊來了。你們不認識她很正常。不過,她孫子你們肯定知道,就是張白水。”
一聽張白水這名字,程曉燕跟林啟生恍然大悟。這張白水,跟他們一個小學、一個初中、一個高中的同學。不過,這人性格比較孤僻,所以他們夫妻跟他不熟。但是作為紅星大隊少有的高中生,大家見麵還是會聊上兩句的。
“怎麼地上那人居然是張白水的舅舅?”
這時候,叫高同誌的人見自己準備送到公安局的畜生居然有人認識,不由冷笑:“你認識這個男人?”
王歪嘴被他那副凶惡的樣子看得打了個激靈,但是低頭看了看不知死活的大侄子,又鼓起勇氣,那歪嘴巴抖了抖:
“你……是不是你把我侄子打成這個樣子的?夭壽哦!冇天理哦!大白天的,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我這大侄子可是九代單傳的獨苗苗。我那可憐的哥哥快五十歲的人才得了這麼一根苗,你這人居然把他打成這個樣子。你這樣的要被天打雷劈的……”
王歪嘴一邊嚎叫著,一邊伸手去捏這個大侄子,希望他趕緊醒過來。
邊上有些村民看不過眼,直接跟王歪嘴巴拉巴拉幾句,把之前何小草遇到襲擊的事情說了出來。順便解釋了一下她這個大侄子為什麼會被人揍成這個樣兒。
可是,王歪嘴雖然是個年紀快六十的老人了,但是腦子清明的很。她一把推開了想把她拉走的人,大聲罵道:“你們這些傻子。這人是哪裡來的你們知道嗎?我家大侄子都被他打得冇了人樣,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我不相信我大侄子會看上何小草這樣的乾扁丫頭,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好嘛!王歪嘴這話一出,好像直接把他們紅星大隊的人都說成了被人矇騙的傻子。把這高同誌說成是個喜歡揍人的惡霸了。
王歪嘴一臉義正言辭地說完後,又伸手拉著大隊長不放:“隊長,你說我老婆子說得對不對。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現在可不能幫著外人。”
大隊長仔細想了想王歪嘴的話,確實是有點道理。
事情的經過好像就高同誌還有拖拉機司機同誌兩人看到了。而地上癱著的男人到底做了什麼也知道何小草知道。這高同誌跟何小草還是舅甥兩,事情都是他們兩張口說了算。冇個鬨劇
何小草的舅舅居然是皮鞋廠的人。
這個認知讓程曉燕的心很難平靜下來。皮鞋廠啊,那害得整個紅星大隊最後死的死,病的病的皮鞋廠啊!
家裡人的死亡,村裡的哀嚎,這一幕一幕雖然她冇有親眼見過。但是,那本回憶錄裡麵,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突出後來董家英勇敢站出來爭取賠償款的光輝形象,裡麵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描繪了紅星大隊的慘狀。
黑色的河水、刺鼻的空地、堆得跟山一樣高的廢料,後山一座座攏起來的墳堆,紅星大隊到處掛著白布,村裡除了偶爾聽到的哀嚎聲,再也不見一點兒人氣。
而他們林家,作為收養過董家英的人家,更是在這一個篇幅的回憶錄裡麵占據了很大的位置。
什麼林家老兩口最先因為吸入過多皮鞋廠排出的廢氣,最終全身長滿紅疙瘩死亡。什麼林家的乾爸、乾媽前後腳因為白血病去世。什麼林家三嬸因為負責給皮鞋上膠,最後生了個冇手娃娃。
這一切一切的描述,程曉燕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渾身發寒。那些長輩們,那些活生生的村民們,那些可愛的孩子們,以後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即使幸運逃離了已經變成汙染地的紅星大隊,他們的心裡仍然留下了痛苦的傷痕。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除了那個自私自利的董家英之外,眼前姓高的人,是不是就是回憶錄裡麵那位皮鞋廠老闆呢?
程曉燕心裡發出疑問,但是,她又有一種感覺。眼前眼神陰狠的男人,就是回憶錄裡麵,那個死要錢的皮鞋廠老闆。
“曉燕,曉燕,怎麼呢?”
林啟生把老六叔請來後,就看到妻子渾身顫抖,眼睛狠狠地看著何小草的舅舅。他不由地伸手把她的臉轉了過來,關切地看著她。
熟悉的體溫讓程曉燕那彷彿被凍結的身體重新有了一絲溫暖。耳邊傳來關切的話語更是讓她的心感到熨帖。
“冇事了,冇事了,彆怕……”林啟生最是懂得程曉燕的。見她的神情變成這樣,再聯想起剛剛婦女主任對何小草舅舅的稱讚,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程曉燕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把腦袋埋進了林啟生的懷中。感受到腦袋上來自對方的安撫,漸漸地,她開始平靜了下來。
是啊!她怕什麼呢?這是現實的世界,不是那本歌頌女首富董家英的回憶錄。眼前的人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現在擁有著啟生這個體貼的丈夫,擁有著疼愛她的林家人,還有大隊裡麵對她很好的幾個嬸子、大娘。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有自己的生活智慧。
冇有了董家英用幸運珠迷惑的紅星大隊眾人,她也已經給村裡發家致富提供了一條思路。這一次絕對不會再重演回憶錄裡麵那一幕幕淒慘的事情。
絕對不會!銥誮
程曉燕握緊拳頭,暗暗發誓。
夫妻倆找了個角落脈脈溫情,而被圍著的人群裡麵,王歪嘴這會兒拉著老六叔,讓他趕緊給她大侄子治病。
這王歪嘴的大侄子主要是喝醉了,再加上肚子受到猛烈踢打,而且雙腳被拖拉機拖行了一段路,所以身上傷痕累累。
不過,這人命大。寒冷的冬天,身上衣服穿了不少。除了肚子烏青、腳趾擦傷外,其他冇什麼大問題。
給王歪嘴的大侄子稍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傷痕後,老六叔還是囑咐她最好把人送到衛生所瞧瞧內臟有冇有問題。
一聽內臟問題,王歪嘴的嘴就更歪了。
她直接跳了起來,單手指著正在跟婦女主任說話的高同誌:“你這個殺千刀的,我大侄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張家跟王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王歪嘴氣狠了,忘了自家跟弟弟家都是老農民,怎麼跟這皮鞋廠車間主任掰手腕。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的時候,被派去找董家英的人回來了。
大頭衝在最前麵,身後跟著牛蛋。而因為董家英是個姑娘,他們不好直接幫忙,隻得讓兩個女人一個抬腳,一個抬手,把董家英抬了過來。
這時候,程曉燕的心情已經完全平複了下來。她儘量把目光遠離何小草的舅舅,隻是定定地看著董家英。
那個第一次來他們家穿著白色的確良,紮著小辮子,一臉無辜清秀的董家英啊!現在渾身沾滿了田裡的黑土,腳上的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露出臟兮兮的襪子。頭髮散亂,臉蛋佈滿了擦傷,十分狼狽。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在被踢飛到落地之後,好像暈過去了。就連被人一路抬過來,居然都冇有清醒。
老六叔長長歎了口氣,搖搖頭,認命地蹲下身來,準備把人給弄醒。至於檢查什麼的,他一個老頭子,還是不沾手為妙。
遠遠地觀察了一下董家英,見她表麵看起來好像隻有擦傷,其他地方,因為衣服很厚,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從帶過來的醫箱裡麵,直接掏出一根長針。示意一個女人抓起董家英的手,接著一針刺入董家英的指甲。
一聲淒厲的喊叫響起,接著董家英整個人掙紮著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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