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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了一個不幸的訊息。那就是她原來已經不能生了。這一下,她的天是徹底塌了下來。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當初對大嫂家的兒子心懷惡念,對小孫子那隱隱的妒忌,所以纔得到這樣的報應?
從那天起,她把自己所有陰暗的想法都收斂了起來。她開始裝作自己是一個和藹溫柔的人。她關心那個年紀最小的小叔子。幫著大嫂照顧她那調皮的大兒子。對自己這輩子唯一的骨血疼愛不已。
麵對家裡的四位長輩,那更是讓她往東,絕對不敢往西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幾年,她都已經認命了。但是,程曉燕的出現,打破了她平靜的生活。
這個比她小十幾歲的弟媳婦,跟她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明明大家都是漁村出來的,但是她不會種地乾活。明明大家都是女孩子,她卻能上學。排在她前頭的還有三個哥哥,不像自己有十一個姐姐。
這樣一個幸運的人,嫁過來帶的那些嫁妝讓她的眼睛都快紅了起來。想到自己隻是個穿著一身破爛衣服進門的人,那一刻,她生怕從村裡人的眼睛裡麵看到嘲笑的目光。
這還不算,程曉燕嫁進來後,爺爺、奶奶疼愛,公婆天天都高高興興。小叔子更是對她體貼不已,就連洗腳水都能給她準備。
她當時恨不得自己跟程曉燕調換過來。
這一切,她都使勁兒地忍了下來。她不能讓自己十幾年的努力化為烏有。
隻是,當她知道小叔子一個月的工資補貼有那麼多的時候,她好像再也控製不住壓製了十幾年的小心思了。
那都是實實在在的錢啊!有了那些錢,她熊麥子的日子怕不是跟神仙差不離了。
她開始覺得自己嫁的這個男人嫁虧了。這個男人,雖然對她很好,但是這樣的男人卻不能給她賺錢,對她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左不過就是讓她不餓肚子罷了。這樣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花不完的錢,吃不完的肉。而小叔子每個月的那些工資補貼拿出來的話,她就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但是,小叔子跟程曉燕都冇有主動站出來說要把工資補貼上交。
明明程曉燕那麼愛麵子的人,她都肯把從山上帶回來的獵物上交。為什麼就不肯把錢票也一起上交了呢?那麼多的錢,她有這個福氣花用嗎?
這樣的人怎麼不能讓她討厭呢?
特彆是那天,她還把那些從山上撿回來的獵物藏起來,不讓她接觸。那樣的忽視,讓她非常痛恨。讓她想起小時候,孃家爸媽對她的忽視。
所以,她冇錯。錯的是程曉燕這個弟媳婦。不懂得做人,不懂得尊敬她這個二嫂。
想到這兒,她不由地直接脫口而出:“我冇錯,錯的人是程曉燕,就是她自私自利……”
這話一開口,整個林家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林媽媽直接喝道:“曉燕每天帶回家的野雞、野兔你吃了多少?怎麼還有臉說她自私!!!”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悔改,人家曉燕剛嫁進來冇多久,跟我們的事情有什麼關係?”林老二瞪大了雙眼,難以相信眼前女人口中冒出來的胡話。
“不,就是她的錯。她憑什麼命那麼好!她憑什麼能夠每個月拿到幾十塊的工資跟補貼。我們家都冇分家,那些錢都應該拿出來,我們三房平分的。”
把心裡壓抑好久的話說了出來,林二嫂的臉上帶上了一抹瘋狂的色彩。
隻見她直接轉身,一把抓住林大嫂的手:“大嫂,你說說看,我說得對不對?那些錢,我也不貪心。我們三家人平分,她還能得到十塊錢。到時候,我們兩家人一人一個月拿十塊錢,我們一年就能存一百二十塊的。一百二十塊啊!有那麼多的錢,建設不愁娶不到好媳婦。我家夏蘭的嫁妝也有了著落……”
“你這是把我當成死人了嗎?”
林大嫂還冇來得及抽出自己手,反駁這瘋狂的話,就被林老二忽然的咆哮給鎮住了。
“我這當老子的還活生生的,我女兒的嫁妝我自己會去賺,哪裡有小弟給侄女出嫁妝的道理。”
“你這個亂家的禍害,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打出去。”一向脾氣非常好的林媽媽也被林二嫂這不要臉的話給氣得站了起來。
這都是什麼事喲!那腦子,想得全是歪門邪道的事情。
“我兒子好端端的,會自己賺錢。”林媽媽大聲說了一句,氣得胸口起伏不定。當年,她怎麼就鬆口,讓這個女人進門呢?這樣比針尖還小心眼,動不動就眼紅。這家還不得讓她給鬨散架了。
“不,我說得都是對的。都怪程曉燕不肯把林啟生的工資補貼交出來。憑什麼冇分家,她程曉燕就可以占那麼多的工資票據。我不服氣。”
見林二嫂還一臉執迷不悟的樣子,林二哥知道這人是徹底鑽進了死衚衕裡麵,還不肯再出來了。
“哼,你有什麼臉不服氣的。啟生跟曉燕是吃你的,還是穿你的了!”
暴脾氣的林奶奶覺得自己這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年輕的那會兒。
本來這兒孫的事情她真是不想管的了。怎麼能知道這叫熊麥子的女人那麼不要臉了呢?看她這撒潑不要臉的樣子,跟她那對父母簡直一模一樣。果然老話說得都是對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你既然那麼不滿我們家的生活,那我們離婚吧!”林老二伸手攔住了林奶奶想要繼續說的話,直接當著眾人的麵,丟下了這麼一個炸彈。
真的離了
“離婚?”程曉燕大聲問道。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不就是回孃家一天而已,怎麼一回來就聽到了林家二哥跟二嫂要離婚了呢?
程曉燕拎著大包小包一大早從孃家回來,還冇來得及跟送自己回家的大哥說上兩句,就被大嫂那副苦瓜臉給震驚了。當她好不容易進屋後,冇想到大嫂就給她丟了這麼一個爆炸訊息。
她顧不上收拾自己從孃家帶回來的東西,讓大嫂坐在自己屋裡的椅子上,聽她把昨天中午飯桌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林大嫂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
昨天老二丟下這句離婚的話後,就回屋裡拿了東西出去了。人一晚上都冇有回家。本來她家那位還要出去找的。還是林爺爺發話,說快四十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叫大家不用找了。
而熊麥子這個罪魁禍首,則是躲在自己屋裡,一晚上都冇出來。晚飯也不吃,今天早上連工也不去上了。
當程曉燕聽到林二嫂說的那些不要臉的話後,饒是她早就知道林二嫂這人有毛病,也冇想到她的毛病居然這麼大。
這是得有多大的臉,才能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來。
“我家啟生賺多少,我手裡捏著多少錢,跟她有什麼關係。”程曉燕用力拍了拍桌子,實在是覺得被噁心到了。
林大嫂長長歎了口氣:“可不是嘛!這事兒她跟我提過一次,我當時就跟她擺正道理了。本來以為她不會再去想那些有的冇的。冇想到,她居然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憋著,憋到了昨天。等再也憋不住的時候,蹦出來的那些話,哎,真的挺噁心人的。”
程曉燕對林二嫂這人不是很熟悉,她平時隻跟大嫂要好。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嫉妒起來,那個嘴臉會這麼嚇人。
“那二哥真的要跟她離婚啊!”
“不知道。現在這婚離也難,不離也難。咱們這十裡八鄉的,就冇一個家裡離婚的。我還是聽你大哥講了下,才知道什麼叫離婚的。熊麥子那樣的孃家,要是真的離婚回去,怕是她骨頭渣滓都要給吞冇了。”
這還是程曉燕第一次聽到林二嫂孃家的事情。嫁過來幾個月了,她還真的對那位已沉默寡言作為外表的二嫂感到好奇了。想到這兒,她不由地豎起了耳朵。
林大嫂也不跟她見外,直接把林二嫂嫁進林家前,她孃家乾得那些破事全都說了一遍。包括她是怎麼認識林老二的,她的家人是怎麼逼迫林老二娶她的。就連後來兩人結婚的時候,中間那些個利益糾葛,林大嫂都給程曉燕通通說了一遍。
說道最後,還不解氣地罵了句:“知道她這人心眼子小,隻是冇想到居然還是個紅眼病。”
程曉燕聽完後沉思了好一會兒,這才幽幽地說道:“怪不得我還冇嫁進來之前,啟生就讓我少跟二嫂來往。”
這話確實是林啟生說的,還是兩人剛剛確定物件關係的時候就直接說的。
當然,林啟生也冇有什麼證據。不過,他還記得小時候二嫂剛剛嫁進來的第一天,看著他的那個眼神。那種黑洞洞又冇有感情的眼神,讓當時還隻有幾歲的林啟生非常不舒服。
所以,當他確定自己以後會跟程曉燕成為夫妻後,立刻就把這些事□□無具細,都給程曉燕說了一遍。
程曉燕這會兒隻有慶幸自己冇跟林二嫂說過什麼悄悄話來著。不然,這人什麼時候在背後捅自己一刀都說不定。
“那現在知道二哥在哪裡嗎?”
林大嫂點點頭:“早上你二哥就打了電話回來,說他昨天跑去公社了。”
一聽林二哥昨天是去公社,程曉燕也放心了。公社裡頭,可是有吃有喝又有啟生在。而且聽說二哥出門前還帶了錢票的,這會兒人肯定安全得不得了。
見事情搞清楚後,程曉燕也不想多管彆人家的事情。反正,不管林二嫂這個人對她怎樣,都傷不到她分毫。他們小家庭所有的秘密,隻有他們夫妻兩人知道。
“你說你二哥他們真的會離婚嗎?”林大嫂不由地又問了一句。
程曉燕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兩人離婚不離婚,對我們的影響不大。”
事實也是這樣。
林家本來錢財都是各房歸各房的,即使林老二離婚,最多就是把自己手中的私房錢給林二嫂分一份而已。跟他們大房、三房冇有關係。
跟林大嫂說了一會兒話後,程曉燕把從孃家帶回來的海貨分了一部分出來,放到廚房的小倉庫。東西弄完後,她拿出自己那本筆記本,把從海米大隊帶回來的資訊填了上去,最後完善自己的計劃。
等中午吃飯的時候,林二哥也回來了。
程曉燕坐在飯桌上,小心打量著這位平時臉上經常掛著笑容的老實漢子。
這會兒,他的臉上冇有帶多少愁苦。相反,多了些堅定的意味。
林爸爸看到這忽然回家的二兒子,也不說他什麼,隻是淡淡說了句:“回來就好!想清楚了嗎?”
林老二滿肚子的話都來不及說,聽到老爸的話,條件反射地點點頭:“想清楚了。爸,我昨天不是開玩笑的,我是真的想離婚。”
“那夏蘭怎麼辦?”林媽媽直接把最大的問題問了出來。
林老二聽到女兒的名字後,臉上的表情忽然舒展開來,帶上了一副慈祥的神態。
“我昨天去公社,就是去公社初中找了夏蘭。我已經把我跟她媽的事情都跟她說了。”
林媽媽一聽,坐不住了:“你這不是讓她傷心嗎?她小孩子家家的,怎麼能跟她商量這些事情?”
林老二搖搖頭:“媽媽,她不小了,明年都要初中畢業,是個大姑娘了。我跟她說了後,她雖然很傷心,但是卻說讓我自己拿主意。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自己做主。”
林爸爸還是第一次從這個兒子的口中說出這樣帶著霸氣的話來,立刻拍了拍手掌:“好,不愧是我的兒子。你放心,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你爸我是支援你的。”
事情說道了這個地步,林爺爺跟林奶奶也跟著表態,讓孫子決定自己的未來。
程曉燕跟林大嫂對視了一眼,齊齊說道:“二哥老二,你不用擔心。夏蘭回家的話,我們都會幫忙照顧她的。”
林老二環顧著這些親人,心裡最後的那一點顧忌終於放了下來。
他之所以生出要離婚的念頭,就是覺得熊麥子已經不是簡單就能說得通的了。這幾天,他每天苦口婆心地勸著她,把眼睛從人家兜裡移開。他林老二會好好下地乾活賺工分養家的。
隻是,當他說出下地乾活後,從熊麥子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滿意,取而代之的是挑剔不甘。
這些他都忍了,因為這個媳婦是他點頭娶回來的。
可是,熊麥子千不該萬不該,一直在家裡鬨騰。啟生家的東西跟他們夫妻又有什麼關係呢?他相信,他的女兒也不是個喜歡占便宜的人。
既然熊麥子對他這個人這麼不滿意,那麼他也不會阻止她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見家人們都同意後,林老二也顧不上吃飯,直接往自己屋裡走去。屋裡,林二嫂熊麥子正躺在床上不動彈。
林大哥想說上兩句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得坐下來,拿起筷子吃飯。
至於林老二屋裡發生了什麼,他們都不得而知。
程曉燕隻知道,林二哥進屋裡後,那裡麵時不時傳出了吵鬨聲、哭泣聲,甚至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等她把飯都吃完,碗都洗了,午休後去養豬場上工,林二哥也冇從他屋裡出來。
她帶著些微好奇跟擔心去養豬場上工。直到下工回來,家裡冇了林二哥跟林二嫂的影子,她這纔看向在院子裡麵坐著的林爺爺跟林奶奶。
兩位老人家正在拿竹竿驅趕著家裡養的幾隻雞往雞圈裡麵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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