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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搖頭。
劉嬸子伸手捂住胸口,一臉心痛的表情:“他們,那些知青,居然一頓就把二十斤肉吃完了。哎呦,哪有這麼糟踐肉的!!把一年的肉一頓就吃完了,我那個心痛啊!”
劉嬸子一陣捶胸跺腳的動作,好像知青是從她身上割了二十斤肉下來一般。
馬愛紅在邊上聽著,口水都要嘀嗒下來了。
“劉嬸子,你這不是吹的吧!誰會這麼敗家,一頓飯就吃掉二十斤豬肉?”結結巴巴地,馬愛紅把話給憋了出來。
“嘿,你彆說我是吹牛。這事兒我們住在知青點那一片的人都知道。那一天,知青點附近真是肉香飄飄啊!我家那小子湊到知青點,蹲在地上聞著肉味的時候,那董姑娘還給他夾了兩塊紅燒肉呢!”
說著,劉嬸子的臉色從痛心又轉為了炫耀:“那臭小子是個孝順的,就這麼兩塊紅燒肉,還巴巴地拿回家來。愣是讓我跟他爸一人一塊。哎呦,那可是我這輩子吃過得最香的一塊肉了。”
說完,劉嬸子還砸吧了一下嘴巴,好像在回味那紅燒肉的味道。
程曉燕被劉嬸子這一番又唱又唸的給震驚了。她還是蒸河粉
第二天一大早,公雞剛剛打鳴,整個紅星公社的人大部分都清醒了過來。
今天可是個好日子,糖廠今天就會來人把他們大隊這幾天辛苦摘下來的桃子全部拉走。這就意味著他們大隊很快就能從糖廠手中接過那些讓人欣喜的錢票。
等程曉燕從養豬場回來後,家裡其他人都出去了。除了要正常去地裡乾活的人外,像林啟生這樣的要去倉庫幫忙桃子的出庫稱重。而這樣賣桃子的大事,讓林家兩個老人家都跟著去看熱鬨了。
今天養豬場的事情不多,想到家裡中午要吃河粉,程曉燕隻是去了趟養豬場看了看就回來了。
回到家後,程曉燕就直接去廚房的木盆裡麵翻看了一下大米的泡發情況,見米粒已經膨脹了四分之一。她伸手抓了幾個米粒,放到手指碾碎,發現大米已經泡發得差不多了,就把整個木盆從廚房抱了出來。
院子的角落處,放著一架小石磨,直徑大概有四十厘米左右,是他們這邊家常用的小石磨。再大的石磨,就隻能去大隊部那邊,借用大隊的大石磨了。不過,那種大石磨,一般要兩個壯勞力或者直接用牲口拉才能拉得動。
白花花的大米混合著泡過大米的水,沿著石磨上方的孔洞,掉入兩個磨盤的縫隙之間。程曉燕坐在椅子上一邊逆時針地磨著米漿,一邊開始想象倉庫那邊熱鬨的場景。
這時候,已經快九點鐘了,按道理糖廠的人應該也快到了吧!
程曉燕喃喃自語。接著冇過多久,果然就聽到了汽車喇叭特有的“嘟嘟”聲。然後,就是大隊人發出的很大嘈雜聲。
因著林家離大隊部跟大隊倉庫不遠,程曉燕透過木頭柵欄能夠看到好多大隊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大隊倉庫跑去。
一圈又一圈,這一次泡的大米也就五斤,磨個米漿花不了多少時間。
等程曉燕把磨好的米漿提著往廚房走去的時候,院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
“曉燕姐,是我啊!”程曉燕一聽,是劉大妞。心裡有點疑惑她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等一會兒,我來給你開門。”對著院門喊了一句後,程曉燕先把裝著米漿的木桶提回廚房放好,這才邊擦手邊往院門處走去。
一邊開門,程曉燕一邊問:“大妞,怎麼這會兒過來的,你不用上工嗎?”
話音剛落,程曉燕就看到門外麵的不止站著劉大妞,還有一位她冇有想過的人出現在眼前。
“陸同誌,你怎麼過來呢?”
來人正是在公社國營飯店當服務員的陸盼盼。
隻見她穿著一身顏色鮮亮、不帶一絲補丁的軍綠色衣服,正一臉不開心地站在門外。而她身邊的則是她的鄰居,劉家的大姑娘劉大妞。
“怎麼?我還不能來你家做客不成?”陸盼盼冇有回答程曉燕的問題,反而一臉咄咄逼人的樣子。
要不是知道這姑娘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程曉燕怕是要當場懟回去。她換了個思路,直接問道:“大妞,你怎麼帶陸同誌來我家?”
大妞羨慕地看了看陸盼盼身上的衣服,還有頭髮紮著的紅色髮圈,這纔回道:“這陸同誌是啟生哥讓我送到你這裡來的。”
程曉燕一聽,就猜到大概陸盼盼在大隊倉庫那邊不知道乾了什麼,所以啟生索性讓人把她送了過來。
這樣一來,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程曉燕直接說道:“陸同誌,請進。大妞,要不要進來坐坐?我剛磨了米漿,中午家裡吃河粉哦!”
大妞一聽,連忙擺擺手:“不了,不了。曉燕姐,我還得回去上工了。太晚回去,我怕被扣工分。”說完,急急忙忙地就離開了。
看到大妞離開後,程曉燕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跟陸盼盼說什麼。
雖然這陸同誌幫了他們大隊一個大忙,可是現在她一副要噴火的樣子,自己可不是那種喜歡受氣的人。索性直接讓陸盼盼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給她端來一碗紅糖水後,說道:“陸同誌,你在這裡先坐一會兒。我廚房裡還有事情要忙。”
陸盼盼:“忙什麼呢?”
程曉燕隨口說了句:“做好吃的。”接著就轉身回了廚房。
“我不信。”陸盼盼忍住了想繼續開口的衝動。隻是撇撇嘴,不太相信這麼個小村子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她的腳卻不受控製一般,跟著程曉燕一起進了廚房。
林家的廚房麵積相當的大,裡麵靠牆的位置安了兩個大土灶。一個土灶上放著一口大鐵鍋,一個土灶上放著的是一個鋁製燉鍋。邊上還有一個黃泥巴糊的小爐子,爐子上頭正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瓷壺。
灶頭的旁邊,是一個紅色木架碗櫃。裡麵放著林家所有的碗跟碟子。碗櫃的下放,則是擺放了兩個黑色的陶土罐子。一個罐子放的是大鹽巴,一個罐子放的是醃好的鹹菜。
剩下的地方則是堆了很多劈好的柴禾,以及從山上弄下來的鬆針。
而屋子的房梁上還掛著幾個竹編籃子,籃子裡麵放著家裡的紅糖跟白糖。
剩下的諸如大米、穀子、豆子、雞蛋、醃肉、臘腸這些東西,則全部堆在跟廚房同一個屋子,單獨隔出來的小倉庫裡麵。
陸盼盼一進來,就看到程曉燕正往大鐵鍋裡麵加水,她不由地問道:“你要做什麼好吃的?”
程曉燕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她就知道這姑娘人不壞。
“準備蒸河粉啊!”
陸盼盼好奇地四處打量:“河粉在哪裡呢?”
程曉燕抬了抬下巴,指著灶頭邊放著的木桶:“那兒呢!”
陸盼盼看著那桶白花花的液體,有點疑惑。
“你不是在國營飯店做服務員嗎?怎麼冇見過米漿不成。”
陸盼盼蹲在木桶前麵,往裡頭瞧。白色的米漿安安靜靜地盛在木桶裡麵,湊過去能夠聞到一股股大米特有的清香。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接著不受控製地想咳嗽。
程曉燕見狀,趕緊把她麵前的木桶移開,口中說道:“你這姑娘傻不傻,蹲在土灶麵前深呼吸。這土灶正燒得旺呢!這煙氣可不嗆人。”
陸盼盼這才注意到,土灶的口子裡麵是燒得紅彤彤的火焰。而大部分煙氣隨著煙囪排到了外頭,所以這廚房的空氣跟外頭冇差多少。就是蹲下來後,這煙氣纔有點重。
她接過程曉燕遞過來的水,大口喝了下去,這才說道:“誰去注意你這火燒得這樣旺。”
程曉燕見她又精神起來,也不管她。直接走到外頭,把早上晾在院子的幾個竹編蓋子拿了進來。
陸盼盼好奇地湊了過去:“這是乾什麼的?”
程曉燕這會兒嚴重懷疑這姑娘在國營飯店冇乾過活的。
“你冇見過?蒸河粉用的啊!”
這竹編蓋子是專門做來蒸河粉用的。用的是大隊一片竹林生產的竹子,劈成特彆薄的木條,按照大鐵鍋的尺寸編製而成。因為織得特彆密實,所以用來盛放米漿的時候,可以保證不讓米漿漏出來。
程曉燕直接用大勺子舀了一勺米漿,均勻地攤在竹編蓋子上。這時候,大鐵鍋裡麵的水也燒開了。她直接在大鐵鍋裡麵放了個架子,接著把攤了米漿的竹編筐放到鐵鍋裡麵,再蓋上鍋蓋。
劈裡啪啦的柴禾燒開聲音在廚房響起。
過了大概五分鐘後,程曉燕重新開啟鍋蓋,就見本來還是液體的米漿已經在熱氣的蒸騰下,完美的結成一整塊。
程曉燕手腳麻利地取出竹蓋子放到廚房的桌子上。按照之前的步驟,把另一個攤好米漿的竹蓋子放進鐵鍋中。
這時候,已經取出來的竹蓋子正散發出一陣陣竹子跟稻子的清香味。
程曉燕微微點頭,非常滿意自己的技術。要知道,這蒸河粉也看功底的。有些人蒸出來的河粉太稀,不能完全結塊。有些人的則是太過稠,等吃起來的時候口感不對。
而她做的這個,不論是硬度還是賣相,那是頂頂好的。
陸盼盼從頭看到尾,有點不可置信:“原來河粉是這樣做出來的啊!真是簡單。”
程曉燕白了她一眼:“你冇見過蒸河粉嗎?這可不是簡單的活兒。”
陸盼盼搖搖頭。
事實上,公社的國營飯店根本不賣河粉這種東西。因為工序比較多,他們一般隻會在做包子饅頭的時候,順便分出一些揉好的麪糰做麪條。根本不會特意去做河粉的。所以,他們想吃河粉,都是回家自己做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河粉的製作現場。這讓陸盼盼心裡有股想試一試的衝動。
程曉燕看她這個熱切的樣子,好笑地說道:“要不,你來切?”
河粉蒸熟後,還有最後一道工序。那就是把這一整塊晾涼的河粉切成一條條的,這纔是真的河粉。
陸盼盼雖然很想自己上手去蒸一蒸,但是看樣子是不成的,隻能接過程曉燕給她選的小刀,開始切河粉。
就這樣,兩人一個負責蒸,一個負責切,一時之間,都低頭忙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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