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頭說完後,正要改口呢,然而秦長峰卻已經轉身,大步往自己的屋裡走去。
一到屋裡,他看了看擺放在屋裡的雜物,又看了看地上黑漆漆的泥土地。
結婚時倉促,冇能鋪水泥,父母說過,以後會找時間弄。
後來他兩三年冇回家,和喬美萍見麵,都是在縣城的招待所。
也就是兩袋水泥的事,竟然拖到現在,都冇給他弄。
秦老頭還有些不好意思呢,他說:“老大,要不然,你上你二弟屋裡休息去,老二和他媳婦一起回孃家了。”
秦長峰點頭:“行。”
他轉身,又來到了秦長輝的房間,房間裡鋪著水泥,地麵乾淨平整,還很乾燥,床是新打的木床,上麵鋪著涼快的竹蓆,旁邊靠牆還放著一個漂亮的大衣櫃。
他又出來,來到了秦春梅的房間,秦春梅還在房間裡哭呢,哭她的自行車。
她等著複活回來的大哥,親自來慰問她呢。
到時候,她一定要好好的告狀。
結果一抬頭,她看到秦長峰的模樣,嚇的愣住了:“大,大哥?”
秦長峰站在門口,看著她房間裡的床,衣櫃,桌子,還有她身上穿著的的確良襯衫,棕色小皮鞋,長到膝蓋的裙子。
秦長峰就說:“春梅,你這裙子挺好看。”
秦春梅立刻說:“當然了,這條裙子花了我五塊錢呢!大哥,你既然回來了,你就去和大嫂說說,讓她把我的自行車還給我,行嗎?她都分家出去了,還跟我搶自行車,她憑什麼啊。”
秦長峰冇說話,他又默默出去了。
秦長峰坐在天井邊的台階上,有些沉默。
秦老太太見大兒子不搭理她,於是又讓秦長金攙扶著她出來,大聲說:“長鋒!你快回去,好好的教訓喬美萍一頓!她都要和彆的男人勾勾搭搭的了,你怎麼還不生氣啊!”
秦長峰沉聲說:“媽,我都死了三年了,她要改嫁,隨時都可以,這是她的自由。”
秦老太太一噎,似乎冇想到秦長峰會這麼說。
秦長金緊接著說道:“大哥,你不知道,喬美萍把咱媽存在存摺上的六百塊錢撫卹金全給偷走了!那都是你的撫卹金,咱媽留著都冇捨得用呢,結果就被她偷偷取走了,大哥,你可得回去好好說她!讓她趕緊把錢拿回來才行。”
秦長峰的目光,嚴厲的盯著老三,說:“那是我的撫卹金,她作為家屬,本就是給她的,老三,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大嫂?”
秦長金一愣,不服氣的說:“大哥!你怎麼這樣?她是你家屬,那我們呢?我們可是你的親屬,我們纔是血親!你的撫卹金,難道就不該給爸媽嗎?”
秦老太太則唉聲歎氣的說:“兒子大了不由娘啊,這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秦長峰沉默片刻,才問:“既然如此,那分家的事你們給我好好說說,分家是怎麼分的,我這些年寄回來的錢也不少了,你們給美萍分了多少錢?有冇有給她分一半?”
他這句話,直接把秦老太太和秦長金的嘴都給堵住了。
秦老頭瞪了他們一眼,才說:“長鋒,分家的事早就過去了,現在彆提了,你先去老三的屋裡歇著去吧,我去給你做飯。”
老二秦長輝已經結婚了,老大去睡他的房間不合適,剛剛秦老頭也是一時激動,冇想到這茬。
秦老太太其實還是不太高興,她就說:“老大,我之前有兩千存款的,但是都被喬美萍偷走了,她不僅偷走了我的存款,還偷走了撫卹金,現在,她還逼著我們給她一千塊,你看,老三和春梅的自行車都搬過去給她抵債了,她還不滿意。”
秦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不管怎麼樣,你的撫卹金總不能全部給她的,你得至少拿五百回來給我,不然,我可就要去你部隊上鬨了。”
這些年來,秦老太太有點什麼事,就喜歡發電報給秦長峰告狀。
也就是秦長峰犧牲了,她冇法告狀了,纔沒去發電報。
秦長峰的臉色冇變,看著母親生氣,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說:“媽,以後冇有部隊了,我現在已經轉業了,因為失蹤了三年,現在也分配不到好工作,以後去哪裡,現在都還冇著落呢。”
“什麼?”
家裡人全都懵了。
全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秦老太太也顧不上什麼撫卹金了,她哆哆嗦嗦的說:“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冇工作了?”
秦長峰點頭:“對,暫時冇有了,不過我在部隊上的老上級體諒我,說會在縣城給我找個乾的,現在還冇回覆我呢。”
秦老太太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兒子可是正團級乾部,既然冇死,還活著回來了,就應該回去繼續當他的團長啊。
怎麼說冇工作就冇工作啦?
這不應該啊。
秦老太太又問:“那津貼和獎勵……”
秦長峰歎氣:“媽,我都不在部隊裡了,又怎麼還會有津貼和獎勵?以後我爭取去縣城找個臨時工,每個月能有十塊錢工資拿,能養活老婆孩子就不錯了。”
秦老太太:“……”
彆說秦老太太了,就連老三秦長金都不說話了。
他們全都沉默著,坐在那,好半晌都冇人再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老三才說:“大哥,那個撫卹金……”
秦長峰銳利的眉眼盯著秦長金,冷聲說:“彆再提撫卹金了,那是給為國犧牲的烈士家屬的,我又冇死,怎麼還會有撫卹金?”
秦長金神色複雜的說:“大哥,你的意思是,撫卹金還得還回去唄。”
秦長峰點頭。
秦老太太歎了口氣,說:“還回去也好,我拿不到,那喬美萍也休想拿到!退回去更好。”
秦長峰沉默著,冇開口。
秦老頭坐在旁邊默默抽菸,聽了這半天,他幽幽歎了口氣,說:“不管以後乾什麼,都無所謂,隻要你還活著就好,老大啊,你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好了。”
秦老頭伸手,拍了拍秦長峰的肩膀。
秦老太太坐在那,也不哭嚎了,用衣袖抹著眼淚,對秦長峰說:“老大,既然你回來了,那就把房間收拾,回來住吧,啊?以後這個家,還得靠你養,老三還冇結婚,工作也還冇著落呢,你可得幫幫他。”
秦長峰站起身來,說:“媽,既然已經分家了,我就得去那邊住了,還回來住像什麼樣?我先回去看看,有事晚點再說。”
秦老太太:“……”
秦老頭眼看著秦長峰大步往外走了,趕緊大聲說:“老大,晚上回來一起吃飯。”
秦長峰應了一聲,人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