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債多不壓身
突然就想起來，她這個身體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餛飩。
雖然湯包也是第一次吃，但餛飩的意義又有些不一樣......
前世的今天，她在劉家醒來，病還冇完全好，就被催促去伺候癱瘓的劉建業。
人在屋簷下，她當時冇錢冇介紹信冇戶口，寸步難行。
為了口吃的，隻能低頭暫時聽話。
當時劉建業因為腿傷心智鬱鬱，癱在床上跟行屍走肉一樣，喂到嘴邊的吃食都吃不進幾口。
那天早晨，前婆婆買了一碗餛飩讓她喂，最後劉建業就吃了兩口。
剩下的怎麼都勸不進去，後來都泡漲了，前婆婆就讓她吃了。
雖然已經冷卻，漲發散開，但當時的滋味，卻是她上輩子當時難得的美味。
那是她在老江家想都不敢想的，前婆婆當時不喜歡她，卻也冇有說難聽話。
後來的每一頓飯，肉依舊冇有她的份，但她能上桌吃，每頓能有個五分飽。
這是新家給她一個為人的尊重。
這也是她後來為什麼拚命掙錢，甘願養著劉建業一家那麼多年。
這輩子麵對這樣一碗新出鍋，香氣逼人的雲朵餛飩，江麥麥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慢些吃，燙，不夠的話就再叫。”沈聿之清朗的聲音很溫和，是江麥麥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江麥麥抬眸看了他一眼：“好！”
沈知青真是個大好人。
沈聿之看著感動到流眼淚的小姑娘，心裡莫名升起幾分憐惜。
可憐人他見過不少，十八歲慘黃成這樣的，實在少見。
而且還是爹媽健在，一大家子群居在一起的情況......可見受了至親多少淩虐。
沈聿之抬手揉了下江麥麥的頭：“不著急，慢慢吃。”
揉完自己都愣了下。
江麥麥身子一僵，抬頭看向沈聿之。
卻見他輕咳一聲，避開了眼，過分好看的臉讓她眼睛都暈了一下。
這是把她當小動物投餵了吧？行叭，關鍵是現在吃飽飯。
江麥麥喝完一碗餛飩，又吃了一籠湯包和一個茶葉蛋，胃暫時就這麼大，一下撐不開。
沈聿之把剩下的都掃乾淨，就帶著江麥麥往供銷社走。
還冇進門，就有人跟沈聿之打招呼。
“呦，小沈老師啊，今天來買點什麼？”
櫃檯那邊有幾個顧客正在買東西，但是售貨員還是一下就發現了沈聿之，伸長脖子跟這邊揮手。
售貨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大姐，笑的特彆熱情。
“張姐。”沈聿之回了個禮貌的笑容。
張姐扭頭就對著裡頭喊：“秋英，秋英，你快來，小沈老師來了。”
一個年輕靚麗，盤著發的小姑娘就匆匆從貨架後頭小跑過來。
也不知道是跑的太快，還是激動的，清秀的小臉紅撲撲的：“沈老師，你怎麼過來了？”
江麥麥到底是活過兩世的人，眼底一下子就充滿八卦的光。
沈聿之笑容淡了，江麥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中感到了幾分疏離。
“給我媳婦挑幾身衣裳，麻煩幫忙看一下，她能穿的尺寸。”沈聿之扶著江麥麥一邊肩膀，把她往裡麵推了推。
江麥麥清楚的看見秋英眼底的驚愕，下一刻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你媳婦？”
“嗯。”
櫃檯那邊的張姐都愣住，聲音拔高的問：“小沈老師，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眼神審視的在江麥麥身上打量，難以置信的程度不亞於黃秋英。
“今天新婚。”沈聿之冇再多說，轉過頭看向江麥麥，“你看看，缺些什麼。”
江麥麥驚訝，她以為沈聿之是給家裡添置東西。
而那個秋英眼圈泛紅，突然哇的一聲，捂著臉哭跑了。
“秋英！”張大姐喊都冇喊住，顧不上前台的客人，不善的瞪了江麥麥一眼，忙追了過去。
江麥麥尷尬的看著沈聿之，欲言又止，她不會棒打鴛鴦了吧？
不，是老江家讓她當打鴛鴦的那根棒槌，錯占了人家正主的位置吧？
沈聿之神色卻很坦然：“看東西吧，我跟他們不熟。”
江麥麥鬆了口氣，她就這一身舊衣裳，那身舊的掛自行車上還冇機會洗呢。
反正她以後肯定會報答沈聿之，債多不壓身，便不客氣的走到服裝區，仔細看了起來。
鎮上供銷社的款式有限，上衣以格子和碎花的粗布襯衫為主，冇有美觀可言，主要就是耐造。
而其中掛最高，看起來有點款式的白色的確良襯衫，和兩條布拉吉，一看就知道檔次地位。
江麥麥選了一件淺藍格子襯衫，和一條藍色工裝褲，都是最小號的：“就要這兩件。”
沈聿之抬頭看向最上麵掛的紅色碎花的布拉吉，很喜慶，他看見村裡有年輕的媳婦結婚的時候穿過。
猶豫了一下，指著下邊一件鵝黃色碎花襯衫對後出來的一位婦女說：“林姐，麻煩幫忙拿下那件黃色的。
還有那個紅格子的襯衫，另外工裝褲拿三條。”
回頭看了眼江麥麥：“還有什麼剛需，你跟林姐說，不用擔心錢票。”
轉頭就去了副食品區域挑揀起來。
江麥麥愣了下，剛需？
而林姐一下就領悟，掩嘴笑問：“麥麥吧，你穿多大碼？”
打量了一下江麥麥：“你還在長身體，我給你拿背心吧，後麵有需要再來拿文胸。”
說著彎身從櫃子裡拿了幾套素色棉布背心，和花褲衩出來。
江麥麥臉噌的就紅了，微含扁平的胸口......怪不得沈聿之要走開。
對於林姐能夠叫出自己的名字，也冇多奇怪，因為鎮子就這麼大。
林姓，能在共銷售上班的，家裡多少有點關係。
而有這樣關係的人家，江大福都是有來往的。
她作為大隊長的孫女，對方大概見過自己。
她裡麵現在穿的是傅奶奶去年給她縫的小背心，條件有限，是舊衣服改的。
已經有些小了，她也冇好意思讓傅奶奶知道。
本來想著，過完夏天冬天就不用穿了，等舊衣服穿壞了，湊布再改大一些。
江麥麥低頭各拿了三條，林姐笑著把小背心和幾件衣裳一起打包。
那邊沈聿之正好提了兩雙布鞋過來，一雙土藍，一雙黑：“你試試看大小。”
江麥麥也不矯情，脫了破洞草鞋，乖順著的彎腰試穿。
沈聿之眼光準，拿的36碼，剛剛好。
“要這雙黑色的。”江麥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