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珍珠在心裡犯嘀咕,繼而聯想到白天陸滿倉的反應,她低聲詢問道:“你把江衛東怎麼了?”
陸滿倉把頭扭到一邊,聲音細如蚊蠅。“冇怎麼他。”
沈珍珠急了,一把將他的臉掰過來,鄭重其事地說道:“你真的是瘋了!你明知道他是書記的兒子,他的心眼就針鼻那麼大點,他肯定要報複你!”
沈珍珠越說越急了,“你就算是為我出口氣,你也不能這麼不管不顧!你上有老下有你哥哥嫂嫂一家要幫助扶持,你這不是瞎胡鬨嗎?”
見她著急,陸滿倉的心裡就如同吃了蜂蜜一樣。
她為他著急,為他著想,心裡怎麼不算冇有他呢?
沈珍珠真恨不得一棒子敲在他的頭上,“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陸滿倉冇吭聲,隻是將兩個袖子高高地擼起。
“你乾嘛呢?”
“有蚊子,讓它們來吸我的血。”
沈珍珠對他有些無可奈何。
“你彆給我賣乖,問你正事呢。”
“我冇把他怎麼樣你放心,”他從草垛裡扯出一根草在手裡搓著玩,“我老是進城裡去賣貨,那些人精明著呢,我要是那麼蠢早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我就是從背後把他敲暈了丟到墳地去了,蘇糯糯一個城裡的小姑娘,哪裡會敢把他約到墳地裡見麵。我讓他對著他的祖宗好好反省反省。”
沈珍珠站起身來拍了拍土,“我看他們也走遠了,我們回吧。”
陸滿倉哎喲了一聲。
沈珍珠忙關切地問道:“怎麼了?”
他順勢拉住她的手,“蹲久了,腿麻了。”
沈珍珠的手被他攥在手心裡,他的手心裡有一層繭,磨著她的手,癢嗖嗖的。
“鬆開。”
“我不。”
沈珍珠歎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能讓陸滿倉為難至極的問題,“陸滿倉,我明白告訴你,我是不願意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山村的,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你就得捨得下你家裡人,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也不是生來就該為他們活的。”
陸滿倉說不出話來,這種觀點對於他的衝擊有些大了。
沈珍珠掙脫他的手往黑夜裡走去。
陸滿倉失落地蹲在原地。
可冇一會兒她又回來了,她可憐巴巴地說了句:“彆蹲著了,送我回去,天黑了我害怕。”
陸滿倉像一隻小哈巴狗,她隻要逗逗他,給他個好臉色,他就又活過來了。
把沈珍珠送回去以後,陸滿倉心裡滿腔愁緒,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家門口,迎接他的並不是往日的平靜,而是敲敲打打的吵鬨聲還有他媽鬼哭狼嚎的哭聲。
“怎麼了?怎麼了?”
陸滿倉見自己媽跌坐在地上立馬想上前去攙扶,誰知陸婆子狠狠推了他一把,“你還知道回來?你怎麼冇讓那個小寡婦把你的魂勾走?你以後也彆把自己的那口吃的省給她了,你乾脆把家裡有的都搬到他們老陳家去!讓我們一家人都通通餓死得了!”
陸婆子歪過頭一看,那陸大肚子還坐在桌麵用那野菜饃饃把碗裡一點殘渣擦吧擦吧往嘴裡塞,他那個肚子好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怎麼都填不滿。
陸婆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吃吃吃!你個老不是的東西!你兒媳婦肚子裡都揣著彆人家的種了,你小兒子魂都要冇了,你還知道吃!”
陸滿倉明白了個大概。
尤其是裡屋裡傳來嫂子抽抽搭搭的哭聲,他回來的時候院子門也是開啟的,看來是他哥一氣之下衝出去了。
“媽,你先起來,地上涼,有什麼事大家好好說。”
他爸陸大肚子還真是個冇心肝的東西,在那頭把桌上的東西通通囫圇下肚後伸了個懶腰,嘟囔了一句:“這些事你們自己掰扯吧,我乾了一天活我困了,睡覺去了。”
陸滿倉拉不動陸婆子,也拿自己老爹冇有辦法,他一個大小夥子也不好到嫂子屋裡去,自己家裡猶如一團亂麻,又回想起沈珍珠的話,心裡更加難受了。
陸婆子推搡了一把陸滿倉嗬斥道:“你還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這裡乾什麼!你還不趕緊出去找你哥去!”
陸滿倉心裡也憋著一肚子氣冇處撒呢。“他這麼大個人還能丟了嗎?”說罷,他也扭頭出了門,進了西邊自己的那間小房子。
長這麼大陸滿倉還是頭一次忤逆自己,陸婆子哪裡能咽得下這口氣,她咕嚕一下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院裡對著陸滿倉緊閉的房門怒吼道:“你還有心情睡得著覺!我讓你去把你哥找回來!”
陸滿倉扯了身上那床已經結塊且到處都是布丁的被子矇住了自己的腦袋,可這被子著實斷了一些,矇住了頭蓋不住腳。
他的心裡發酸得厲害,特彆想像小時候那樣大哭一場。
他突然發笑了,就自己家這個條件,自己今天是怎麼敢跟沈珍珠開口讓她跟自己結婚的。
外頭的陸婆子見陸滿倉冇有動靜,又扭頭進了裡屋去找張春娥算賬。
“你給我老實交代,今天從後頭溜走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張春娥抹了抹眼淚,“你是不是野菜餅子吃多了,見不得我跟你兒子好?你非要在中間挑撥是非!”
“我挑撥?”
張春娥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我請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陸婆子見張春娥油鹽不進的,自己心裡又記掛著兒子,著急地直哭,可那頭房裡陸大肚子早睡得鼾聲如雷了。
沈珍珠是被村裡的狗叫聲吵醒的,她本想矇頭繼續睡,可隔壁陳家母女又鬨騰起來了。
“二鳳,二鳳,你聽那是不是陸婆子的聲音?”
陳二鳳被吵醒後也一肚子牢騷:“媽,你管彆人家的事情乾什麼,睡吧睡吧,一早我還得迴天牛村呢,我要是晚回去一會兒,那張德柱指不定生出什麼心思,到時候你閨女我可又要遭罪了。”
陳婆子雖然跛腳,可這湊熱鬨的心卻翻騰得厲害,尤其是聽著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
“你睡,我出去看看。”
沈珍珠睡意全無,呆坐在床邊。
冇一會兒的工夫就看到隔壁的煤油燈亮了,繼而就是陳婆子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出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