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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餓……雷雷餓……”
“娘,我也餓……嗚嗚……”
“餓……都餓……”
七道稚嫩又虛弱的聲音,像七把小錐子,狠狠紮進蘇沐婉的腦海裡,將她混沌的意識徹底鑿開。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三張臟兮兮的小臉,和四雙同樣佈滿渴望和恐懼的眼睛。
七個孩子!
最大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樣子,最小的纔將將能站穩。他們一個個麵黃肌瘦,嘴脣乾裂,身上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塊勉強連在一起的破布條。
“餓……娘,我們去找點吃的吧……”開口的是最大的男孩,他叫大寶,小名雷雷。他努力挺著小胸膛,想做出大人的樣子,可肚子不爭氣的“咕嚕”聲出賣了他。
蘇沐婉心頭一痛,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洶湧而來。
七零年代,大旱,饑荒。
她,蘇沐婉,不再是二十一世紀受人敬仰的國醫聖手,而是紅旗村老張家的受氣包媳婦。丈夫張毅軍參軍三年,杳無音信,婆家都當他死在了外麵。而她,這個“喪門星”,卻在丈夫走後,接連生下了三胞胎和四胞胎,成了整個村子的笑話和累贅。
在這個連壯勞力都吃不飽的年代,一個寡婦帶著七個“拖油瓶”,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
原主,就是活活餓死的。
“吵什麼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喊餓,你們是餓死鬼投胎嗎!”
一道尖利刻薄的聲音破門而入,一個顴骨高聳、眼神刻薄的老太婆走了進來,正是原主的婆婆,張老太。
張老太看都冇看病怏怏的蘇沐婉,三角眼在七個孩子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待售的牲口。
“娘……”蘇沐婉剛重生過來,身體虛弱得厲害,聲音細若蚊蚋。
張老太嫌惡地瞥了她一眼:“哼,還有氣兒呢?我還以為你跟著你那死鬼男人去了!省得在家裡浪費糧食!”
“娘,家裡……是不是冇吃的了?”蘇沐婉撐著破床板,掙紮著想坐起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張老太一叉腰,唾沫星子橫飛,“老張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麼個喪氣玩意兒!男人被你克得死在外麵,你倒好,一窩一窩地生,生下來七個賠錢貨!現在好了,鬧饑荒了,全家都得跟著你們娘八個一起餓死!”
孩子們被她吼得瑟瑟發抖,紛紛躲到蘇沐婉身後,最小的幾個已經嚇得小聲抽泣起來。
蘇沐婉將孩子們攬在懷裡,前世無兒無女的她,此刻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卻無比強烈的保護欲。這是她的孩子!
“娘,毅軍他隻是失聯,不是……”
“閉嘴!”張老太粗暴地打斷她,“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廢話的!家裡最後一點糠都吃完了,你大哥大嫂家的寶根兒都餓得直翻白眼!再這麼下去,我們全家都得完蛋!”
蘇沐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張老太接下來的話,讓她渾身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我跟你大哥大嫂商量好了,”張老太的目光落在了三胞胎裡唯一的女孩,四寶雨雨身上,眼神裡透著一股貪婪和冷酷,“隔壁李家村的吳瘸子,死了老婆,想買個女娃回去養著當童養媳。他願意出……五十斤粗糧!”
五十斤粗糧!
在這個人命不如草的年頭,這足以讓一家人多活好幾個月!
“不行!”蘇沐婉想也不想,厲聲拒絕。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是她的女兒!
“你敢說不行?”張老太眼睛一瞪,上前一步就要來抓人,“這事兒由不得你!一個賠錢丫頭片子,能換五十斤糧食救全家人的命,是她的福氣!你個不下蛋的母雞……哦不,你就是個隻會生賠錢貨的廢物!再敢攔著,我連你一塊兒賣了!”
四寶雨雨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死死抱住蘇沐婉的胳膊:“娘,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娘!”
“娘在,彆怕。”蘇沐婉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抬起頭,那雙原本溫順的杏眼裡,此刻淬滿了寒冰。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不行。誰想賣我的孩子,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反了你了!”張老太被她眼裡的凶光駭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臉上橫肉一抖,“你個小賤人,還敢跟我橫?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說著,她伸出那雙乾枯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惡狠狠地朝四寶雨雨抓了過去!
“不要!”
“壞奶奶!不準你碰我妹妹!”
大寶雷雷鼓起全身的力氣,像一頭小牛犢子一樣衝上去,一口咬在張老太的手腕上。
“哎喲!你個小兔崽子!敢咬我!”張老太吃痛,反手一巴掌就想扇過去。
蘇沐婉瞳孔驟縮!
她想動,可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連坐起來都費勁,眼看著那記耳光就要落在大寶的臉上!
千鈞一髮之際,蘇沐婉用儘全身力氣,從自已散亂的髮髻中,摸到了一根冰涼堅硬的東西。
那是原主用來固定頭髮的一根磨得發亮的銀簪。
不,在前世的國醫聖手蘇沐婉眼中,那不是簪子。
那是一根,能救人,亦能殺人的針!
電光火石之間,張老太的巴掌即將落下,蘇沐婉眼神一厲,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微不可查的銀光,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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