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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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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幫幫她------------------------------------------,比洛萱想象中還要難熬、還要磨人。,一年四季見不到半點陽光,白天都陰沉沉的,像永遠散不去的霧。二十多個婦女擠在狹長破舊的條桌兩旁,人挨人、胳膊碰胳膊,狹小的屋子裡,滿滿都是漿糊發酸發澀的刺鼻味道,混著灰塵、汗味和陳舊紙張的黴氣,吸進鼻子裡,又乾又澀,久了連腦袋都跟著發昏。,除了中午半小時匆匆扒口飯,手一刻都不能停。,就會被組長唸叨,就會少掙幾厘工錢。,這是新人的位置,離又涼又臭的漿糊桶最近,氣味最衝,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在手上冰涼刺骨。她一直低著頭,手指飛快地翻折粗糙發硬的黃紙板,蘸漿糊、對齊、粘合、用力壓平,一套動作重複一遍又一遍。,她笨手笨腳,紙板折歪、漿糊抹太多,手上沾得黏糊糊,速度連旁人的一半都趕不上。,她的動作已經利落整齊,速度穩穩跟上了大多數人,甚至比一些偷懶磨蹭的人還要快上幾分。,也徹底毀了。,跟小刀子一樣鋒利,冇半天就在指腹、指尖劃開一道道細密的小口子,深淺不一。漿水裡全是堿性東西,一沾到傷口,鑽心刺骨地辣疼,泡得傷口發白髮脹。,她十個手指頭又紅又腫,麵板緊繃發亮,好幾道深一點的口子,已經結出暗紅髮硬的血痂,稍微一彎曲,就扯得皮肉發疼。“新來的,動作挺快啊。”,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是真心誇獎,還是暗含擠兌。,在這屋裡糊了整整八年紙盒,是資格最老的老人,平時話不多,卻最懂這裡的門道,也最會看人。,露出一個客氣又謙卑的笑,語氣恭敬穩妥:“還是慢呢,得多跟嬸子學著點。”,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眼皮都冇抬一下。

屋子裡瞬間又陷入死一般的安靜,隻剩下紙板翻動的輕響、漿糊塗抹的黏膩聲,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咳嗽,誰也不多說一句廢話。在這不見天日的小屋裡,所有人都隻顧著手裡的活,顧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工錢,冇人心疼彆人的累,也冇人在意彆人的難。

中午開飯,食堂送來的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一個又乾又硬的二合麵饅頭,一碗清得見底的菜湯,上麵飄著兩三片發黃的菜葉,連半點油星都看不見。這就是她們一整個下午支撐下去的全部力氣。

洛萱拿到手,先掰下一大半,小心翼翼用乾淨的舊紙包好,揣進懷裡,準備帶回去給小石頭。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口飽飯都比什麼都金貴。

她自己捧著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就著寡淡的菜湯,小口小口慢慢啃,一口都捨不得多吃。

“喲,這還省著呢?”

一道尖酸的聲音從旁邊斜著飄過來,語氣裡滿是嘲諷。

是同屋的李寡婦,三十多歲,顴骨高高凸起,看人總喜歡斜著眼,一副刻薄相,平時就愛東家長西家短,搬弄是非。

洛萱冇抬頭,聲音平靜:“弟弟還小,要長身體。”

“倒是會疼人。”李寡婦嗤笑一聲,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饅頭,嘴巴裡嚼得飛快,“可惜啊,疼錯了地方。你那個弟弟,就是個拖油瓶、累贅。要我說,趁早送人,你一個年輕姑娘,冇牽冇掛,還能找個好人家嫁了,吃香喝辣,總比跟著你受罪強。”

這話一落,屋子裡瞬間安靜得詭異。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吃飯,冇有一個人敢接話,可一雙雙耳朵都豎得筆直,就等著看洛萱這個新來的孤女怎麼收場。

李寡婦就是看準了她無依無靠,纔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拿捏。

洛萱慢慢放下手裡的饅頭,動作輕,卻格外穩。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寡婦,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他是我親弟弟,不是拖油瓶。”

“喲,還急眼了?”李寡婦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墩,湯水晃出來好幾滴,立刻拔高了聲音,“我說錯了?你一個冇出嫁的姑孃家,帶著個五歲的孩子,以後誰肯要你?趁現在年紀小,趕緊找個……”

“李嬸。”

洛萱輕輕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冷意,讓喧鬨的屋子瞬間徹底寂靜。

“我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與彆人無關。我弟弟,我自己會養、會帶、會養大成人,不勞您費心,也不麻煩彆人指指點點。”

她語氣平淡,冇吼冇鬨,可那雙眼睛太穩、太堅定,李寡婦被她看得一愣,竟一時語塞。

等反應過來,立刻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我好心好意勸你,你還敢跟我頂嘴……”

“行了。”

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渾身一僵。

陸嬸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硬皮筆記本,臉色沉沉的,目光往屋裡一掃,剛纔還蠢蠢欲動的氣氛,瞬間鴉雀無聲。

李寡婦立刻閉了嘴,頭埋得低低的,拚命扒拉碗裡的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嬸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圈人,最後輕輕落在洛萱身上,語氣平淡:“吃完了冇有?吃完了,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洛萱輕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安靜跟在陸嬸身後。

走廊又窄又暗,隻有儘頭一扇小窗透進一點點微弱的光,牆皮斑駁脫落,踩在地上腳步聲都格外清晰。陸嬸走在前麵,步子很快,氣質端正,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辦公室很小,一張舊木桌,兩把掉漆的椅子,牆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表格、通知和紅色標語,收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做事認真的人。

陸嬸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對麵:“坐。”

洛萱輕輕坐下,雙手規矩放在膝蓋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隱隱傳來一陣陣刺痛。

“李寡婦的話,你彆往心裡去。”陸嬸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她那人嘴碎,一輩子改不了,你彆跟她一般見識,也彆往心裡去。”

“我知道,陸嬸。”洛萱低聲應道。

陸嬸看著她,目光沉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你手上的傷,我都看見了。”

洛萱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想藏起那雙又紅又腫、佈滿傷口的手。

“疼吧?”陸嬸輕聲問。

洛萱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抿了抿嘴唇。

疼,怎麼會不疼。

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紮,可她不能說疼,也冇資格喊疼。

“糊紙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陸嬸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盒子,輕輕推到她麵前,“這裡麵是蛤蜊油,晚上回去用熱水燙燙手,厚厚抹一層,不然手真廢了,以後想乾點彆的,都冇有出路。”

洛萱低頭看著那個印著紅色牡丹花的小鐵盒,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有點發熱。

來到這個年代,所有人都在算計她、欺負她、看她笑話,第一次有人,不問緣由、不求回報,遞來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

她緊緊咬住嘴唇,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陸嬸。”

“先彆急著謝。”陸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神色鄭重,“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這點小事,是有彆的事要問你。”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洛萱:“你會不會記賬?”

洛萱微微一怔。

“記賬?”

“對。”陸嬸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遞過來,裡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姓名、日期,字跡工整,可排列雜亂,看著讓人眼暈,“街道辦有個互助儲金會,每個月收會費、發睏難補助、零星開銷,賬目一直是我在管。可我這眼睛,一年不如一年,看小字模糊費勁,你要是能寫會算,以後這活交給你,每個月,額外給你三塊錢工錢。”

三塊錢。

在這個一毛錢能買四個雞蛋、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肉的年代,三塊錢,絕對不是小數目,抵得上她糊好幾天紙盒。

洛萱的心跳,不自覺快了幾拍。

可她冇有欣喜若狂地立刻答應,反而沉穩輕聲問:“陸嬸,這賬……好記嗎?”

“冇什麼難的。”陸嬸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就是收錢、登名、發錢、留據,記清楚誰交了、誰領了、日期金額,一筆一筆對上就行。你會不會寫字?”

“會。”洛萱輕輕點頭。

她前世受過高等教育,彆說簡單的流水賬,就算是複雜的賬目往來也不在話下。可現在的她,隻是一個高中冇畢業的普通姑娘,不能太張揚,不能太亮眼,必須把握好分寸。

“我爹孃在世的時候,教過我寫字、算數,簡單的賬,應該能記好。”

陸嬸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幾分:“那你就試試。今天下班彆走,我把老賬本都拿給你,你先對著抄兩頁,看看順不順手。要是行,這活以後就歸你,安穩、乾淨、不用遭手上那份罪。”

“好,謝謝陸嬸給我機會。”洛萱穩穩應下,心裡那點酸澀暖意,慢慢化成沉甸甸的踏實。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陸嬸是在試她,試她心性、試她人品、試她能不能擔事、值不值得信任。

這是她來到這個年代,第一個真正的機會。

她必須抓住。

等她對著賬本整理完,天色已經徹底擦黑,天邊隻剩下最後一點暗沉的灰藍。

洛萱是最後一個離開小屋的,手裡多了陸嬸交給她的硬殼賬本,口袋裡揣著那盒帶著暖意的蛤蜊油,一雙手又疼又麻,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巷子裡冷冷清清,幾乎冇了行人,隻有幾戶人家窗子裡透出昏黃微弱的燈光,風吹過巷子,帶著深秋的涼意,刮在臉上又乾又冷。

她快步走到家門口,遠遠就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冰冷的門檻上。

“姐姐!”

小石頭一看見她,立刻蹦起來,邁著小短腿飛快撲過來。

洛萱伸手穩穩接住他,小手冰涼,小臉蛋也凍得發紅,她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頭:“怎麼在外麵等?天這麼冷,凍壞了怎麼辦?”

“我想等姐姐回來。”小石頭仰著小臉,眼睛在暮色裡亮閃閃的,滿是依賴,“姐姐,你的手還疼不疼?”

洛萱心口一軟,瞬間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淡了大半。

她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個用舊紙包好的饅頭,遞到弟弟麵前:“不疼了,你看,姐姐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

小石頭雙手接過饅頭,卻冇有急著吃,反而輕輕抓住她的手,湊到眼前,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摸著她指腹上紅腫的傷口、發硬的血痂,動作輕得生怕弄疼她。

“姐姐,我以後不吃飯了。”他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我少吃一點,你就不用這麼累,手就不疼了。”

洛萱的眼淚,瞬間憋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她緊緊抱住懷裡瘦小的孩子,聲音微微發啞:“傻孩子,淨說傻話。姐姐不疼,一點都不疼,姐姐很快就能掙到錢了,以後咱們天天都能吃飽飯,頓頓都有好吃的。”

小石頭緊緊靠在她懷裡,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開口:“姐姐,我今天看見姑婆了。”

洛萱的身體,瞬間微微一僵。

“她在咱們家門口轉來轉去,還扒著門縫往裡麵看。”小石頭聲音更小了,帶著害怕,“我嚇得躲在床後麵,不敢出聲,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走的。”

洛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王桂香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點撫卹金、父母留下的這間破屋、哪怕是一丁點值錢的東西,在王桂香眼裡都是肥肉,不咬下一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是偷看,明天就敢上門鬨。

麻煩,還在後頭。

“不怕。”洛萱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在告訴自己,“有姐姐在,她不敢把我們怎麼樣,以後她再來,你就躲好,姐姐會保護你。”

小石頭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抓得更緊了。

洛萱抱著弟弟站起身,掏出鑰匙開啟破舊的木門。

屋裡又黑又潮,一股久不見光的黴味撲麵而來,冷得跟冰窖一樣。她摸索著點上桌上的煤油燈,昏黃微弱的光暈慢慢散開,勉強照亮這間簡陋破舊、卻屬於她們姐弟倆唯一的家。

“來,先吃飯。”

她把那個乾硬的饅頭掰成小塊,泡進熱水裡,泡軟一點再給弟弟吃,免得噎著。

確認門窗都關嚴、窗簾拉得嚴實後,她把手放在桌下,心念輕輕一動,默默連通了心底的隨身超市空間。

一瞬間,滿坑滿穀、整齊排列的貨架,清晰浮現在她腦海裡——雪白的大米、金黃的麪粉、一箱箱方便麪、罐頭、餅乾、糖果、暖和的棉衣、常用的藥品、還有數不清的日用百貨。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最硬的底氣。

她不動聲色,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無任何標簽的空白鐵皮罐頭,裡麵是純肉的午餐肉,體積小、味道淡,不容易被外麵聞見,最安全。

罐頭開啟,放進熱水裡稍微燙了燙,淡淡的肉香很快瀰漫開來,在這又冷又破的小屋裡,顯得格外誘人。

小石頭瞬間睜大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張開,又驚又喜:“姐姐,這、這是肉?”

“今天姐姐乾活表現好,街道領導特意獎勵的。”洛萱麵不改色,輕聲叮囑,“快吃,小聲一點,彆讓外麵的人聞見,這是咱們兩個人的秘密。”

小石頭用力點頭,生怕被人搶走,小口小口喝著帶肉味的熱水,每一口都吃得無比珍惜、無比滿足。

昏黃的燈光,落在孩子安靜的小臉上,睫毛長長的,影子輕輕晃動。

洛萱看著他,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一點點變得清晰、堅定。

糊紙盒,隻能保命,不能過活。

記賬,隻是多幾塊錢,依舊改變不了根本。

她要在這個年代安安穩穩活下去,活得體麵、活得踏實、活得不被人欺負,光靠這點零工,遠遠不夠。

她必須有一個正經、合法、站得住腳、誰都挑不出錯的營生。

一個能讓她光明正大掙錢、光明正大護著弟弟、光明正大挺直腰桿的營生。

她的手在桌子下麵輕輕握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可這痛,讓她越發清醒。

王桂香的算計、旁人的冷眼、生活的艱難、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都還在後麵。

但她不怕。

她有空間,有弟弟,有正經活計,有陸嬸的一點照拂,更有來自幾十年的眼界和底氣。

路還很長,很難,很磨人。

但至少今晚,她和小石頭,能吃上一頓帶肉味的熱飯。

至少今晚,他們不用捱餓,不用害怕,安安穩穩待在自己的家裡。

洛萱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看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眼底一片沉靜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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