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歇,山野被洗得幹幹淨淨,空氣裏滿是濕潤的草木清香。
難得的休息日,林晚星想著小院裏的菜苗該澆水了,便拎著小水桶,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上的清泉邊走去。陸硯辭不放心,默默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滿是青苔的石板路,避開濕滑的泥窪,一路安靜卻不尷尬。
走到半山腰,林晚星停下腳步,指著一處被藤蔓纏繞的石潭:“就在這兒,水幹淨,澆菜正好。”
她彎腰擰開水桶蓋子,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潭水,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回頭時,陸硯辭正伸手替她撥開垂落的野藤,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發梢,動作自然又親昵。
“當心劃到。”他收回手,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聲音比山間的泉水還要溫潤。
林晚星心頭一顫,慌忙低下頭去接水,臉頰卻悄悄爬上紅暈。自那日田間當眾護她,又在小院共進午餐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便悄悄變了。不再是刻意保持距離的克製,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溫柔,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甜意。
兩人蹲在潭邊,一起接水澆菜。林晚星提著水桶慢慢走,陸硯辭便跟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避開腳下的碎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澆完菜,林晚星提議:“附近有片野菊開得正好,去看看?”
陸硯辭點頭,跟著她往野菊坡走去。漫山遍野的野菊開得熱烈,白的、黃的、紫的,簇擁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晚風一吹,花香撲麵而來,清甜又治癒。
林晚星蹲在花叢邊,小心翼翼地折下幾枝開得最盛的白菊,指尖輕輕拂過花瓣,眉眼彎成月牙:“插在屋裏,能香好幾天。”
陸硯辭站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柔軟的發頂,心頭忽然泛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一片小落葉,指尖短暫的觸碰,讓兩人同時一頓。
林晚星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麵沒有平日的疏離,隻有滿滿的溫柔與珍視,像藏了一整個山野的星光。
“晚星,”陸硯辭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拉著她走到一處安靜的槐樹下,背對著漫山野花,目光認真而堅定地看著她。
“自下鄉以來,我見過太多人和事,卻唯獨對你,動了心。”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懇切,“田間的流言,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我不想再讓你受半分委屈,也不想再藏著掖著。”
“我想護你,不是借著規矩,不是為了公正,隻是因為——我喜歡你。”
最後五個字,輕落晚風,卻重重砸在林晚星心上。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濕潤了。
數年的孤苦無依,數年的流言蜚語,數年的獨自扛下所有……在這一刻,盡數被他的溫柔與坦誠融化。
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我……我也是。”
簡單五個字,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陸硯辭的眼睛瞬間亮了,眼底的溫柔化作漫天星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克製分寸,隻是緊緊地握著,生怕鬆開手,她就會消失。
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晚風拂過,野菊花香彌漫四周。
陽光正好,山野溫柔。
他們沒有海誓山盟,沒有轟轟烈烈,隻有兩顆相互靠近的心,在這一刻,緊緊相依。
林晚星靠在槐樹上,任由陸硯辭握著她的手,看著漫山遍野的野菊,唇角揚起一抹明媚而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從他當眾為她撐腰的那一刻起,從他為她修籬笆、采山菌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不是隻有孤獨與寒涼。
往後歲歲年年,風雨有他擋,流言有他護,餘生漫長,她終是有了歸處。
山野風動,菊香陣陣,兩人並肩而立,身影相依,成了山間最動人的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