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集市比試，她的手藝會說話------------------------------------------。從清溪大隊到軍區家屬院足足十五裡路，她騎了四十分鐘自行車，到院門口時早已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黏在臉上，車後座綁著的布包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裝了要緊東西。“清沅！出事了！”她猛地跳下車，來不及擦汗，就急匆匆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竹籃，塞到蘇清沅手裡。，指尖撫過籃身，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這竹籃的編法，竟和她的一模一樣——圓底、收口處刻著梅花紋，可細看之下，破綻百出：竹絲劈得粗細不均，收口歪歪扭扭，底部還有幾處翹絲，粗糙得不堪入目。“這是在哪兒買的？”她聲音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冷意。“城裡的集市！”林晚秋喘著氣，語氣急切，“有個姓周的木匠在賣，還敢打著‘蘇氏竹編’的旗號，價錢隻要你之前的三分之一，好多人都被騙了！”，指尖輕輕叩了叩籃沿，語氣篤定：“是白若薇和蘇曼雲乾的。”，滿臉詫異：“你怎麼知道？”“猜的。”蘇清沅淡淡一笑，眼底卻冇半分暖意，“下個集日，我去會會他，討個說法。”，蘇清沅幾乎把自己關在了裡屋，除了吃飯、喝水，其餘時間都在埋頭編竹編。她要做一件大的——一隻鳳凰。鳳頭高昂，鳳尾舒展，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要用細如髮絲的竹絲細細盤成，耗時費力，卻容不得半點敷衍。，都能聽到裡屋傳來細碎的“沙沙”聲，那是竹絲穿梭的聲響，輕柔卻堅定。第三天晚上，他端著一碗涼白開敲開了她的房門，目光不經意掃過桌麵——攤著一大片未完成的竹編，鳳形已現，眉眼靈動，哪怕隻是半成品，也透著驚豔。“好看嗎？”蘇清沅抬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期待，指尖還沾著細碎的竹屑。“好看。”陸時衍語氣平淡，卻字字真誠，將水遞到她手裡，“明天就能編完？”“嗯，明天一早就能收尾。”蘇清沅接過水，小口飲了一口，“明天我去城裡集市，有人仿我的竹編，還冒用蘇家的名頭，我得去澄清。”“我陪你去。”陸時衍想都冇想，脫口而出，語氣不容置喙。，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我陪你。”他又說了一遍，眼神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蘇清沅看著他，心底一暖，終究冇有再拒絕。
第二天一早，沈澤開著軍用吉普車準時在院門口等候，林晚秋坐在副駕駛，一臉興奮。蘇清沅和陸時衍坐在後排，她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竹編盒子，裡麵裝著連夜編完的鳳凰，指尖因為緊張，微微有些發抖。
陸時衍餘光瞥見她的小動作，淡淡開口：“彆怕。”
“我冇怕。”蘇清沅嘴硬，指尖卻攥得更緊了。她不是怕，是怕自己護不住父親留下的手藝，怕“蘇氏竹編”的名聲被玷汙。
“那你手抖什麼？”陸時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不等她反駁，溫熱粗糙的手伸了過來，輕輕將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很大、很穩，掌心的厚繭蹭過她的指尖，帶來一陣安心的觸感。
“還抖嗎？”
蘇清沅搖搖頭，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不自覺快了幾分。他冇有鬆手，就那樣穩穩握著她的手，直到車子駛進城裡。前排的沈澤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嘴角悄悄翹了起來，又飛快壓下去，假裝專心開車。
城裡的集市設在城隍廟前的街上，人聲鼎沸，熱鬨非凡。各類小攤沿街擺放，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蘇清沅一行人趕到時，那個姓周的木匠攤子前已經圍了好幾個人，桌上擺著十幾件竹編，旁邊豎著一塊紙板，上麵歪歪扭扭寫著“蘇氏竹編”四個大字，格外紮眼。
蘇清沅深吸一口氣，鬆開陸時衍的手，抱著竹編盒子，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攤子前，聲音清亮，擲地有聲：“周師傅？我叫蘇清沅，蘇景然的女兒。”
周木匠聽到“蘇景然”三個字，臉色瞬間變了，眼神慌亂，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在地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蘇清沅冇有理會他的慌亂，緩緩將竹編盒子放在桌上，輕輕開啟蓋子。一瞬間，陽光灑在裡麵的竹編鳳凰上，細如髮絲的竹絲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鳳頭高昂，鳳尾舒展，翅膀上的羽毛紋路清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飛。
周圍的人瞬間被吸引，紛紛圍了過來，發出陣陣驚歎：“天哪，這是竹編嗎？也太精緻了吧！”“這鳳凰編得跟真的一樣，太絕了！”
蘇清沅將鳳凰從盒子裡拿出來，舉過頭頂，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小攤：“各位同誌，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我是蘇景然的女兒，蘇家竹編第九代傳人。蘇家竹編有一道獨門工序，叫‘絲絲入扣’——每一根竹絲都要劈到頭髮絲粗細，每一道編織都要做到絲絲相扣，光滑平整，不留一絲縫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週木匠的竹編，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而周師傅這裡的‘蘇氏竹編’，竹絲劈得粗細不均，收口歪歪扭扭，底部還有翹絲，連最基本的編織手法都冇掌握，這根本不是蘇家的手藝，是仿冒的！”
圍觀的人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看向周木匠的眼神也變了：“原來是仿冒的，還敢打著人家的旗號賣，真不要臉！”“我說怎麼這麼便宜，原來是假貨！”“趕緊把錢退給我們！”
周木匠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渾身發抖，手忙腳亂地收拾攤子，把桌上的竹編胡亂往蛇皮袋裡塞，不敢抬頭看眾人的目光，灰溜溜地推著攤子就跑，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人群裡傳來陣陣掌聲和口哨聲，有人大聲喊道：“姑娘好樣的！守住自己家的手藝！”蘇清沅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滿是釋然——她贏了，不僅贏了周木匠，更守住了蘇家竹編的名聲。
陸時衍站在人群外圍，目光一直落在蘇清沅身上，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驕傲。沈澤湊過來，小聲打趣：“團長，嫂子這氣場，可不比您在軍區訓人的時候差啊！”
陸時衍冇說話，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個耀眼的身影。
蘇清沅從人群裡走出來，抱著竹編盒子走到他麵前，眼裡閃著光，像個邀功的孩子：“怎麼樣？我冇給蘇家丟臉吧？”
“還行。”陸時衍嘴硬，語氣卻柔和了許多。
“就還行？”蘇清沅挑眉，故作不滿。
陸時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兩秒，語氣認真：“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
蘇清沅笑了，眼底的光芒更甚，像盛滿了星光。
回去的路上，蘇清沅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神色溫柔。陸時衍坐在她旁邊，竹編盒子放在他腿上，怕顛簸弄壞了裡麵的鳳凰。過了一會兒，他的手伸過來，冇有握她的手，隻是輕輕把竹編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語氣平淡：“你的東西，你拿著，穩妥。”
蘇清沅接過盒子，緊緊抱在懷裡，盒子裡的鳳凰隔著薄薄的竹編，彷彿能感受到它的精緻。陽光透過車窗，灑在竹絲上，一閃一閃的，溫暖而耀眼。
回到家，蘇清沅第一件事，就是把竹編鳳凰擺在堂屋的櫃子上。陸奶奶剛好從屋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那隻鳳凰，眼睛瞬間直了，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鳳凰的翅膀，語氣驚歎：“我的老天爺！清沅，這是你編的？”
“嗯，奶奶，是我編的。”蘇清沅笑著點頭。
“太好看了！太精緻了！”陸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朝著裡屋喊，“時衍！時衍你快來看！你媳婦編的鳳凰，比城裡工藝品店的還好看！”
陸時衍從裡屋走出來，淡淡看了一眼櫃子上的鳳凰，語氣平淡：“看過了。”
“看過了再看一遍！”陸奶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是你媳婦辛辛苦苦編的，你就不能多誇兩句？木頭疙瘩！”
陸時衍沉默了兩秒，看向蘇清沅，語氣認真了幾分：“很好，手藝很好。”
陸奶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蘇清沅卻忍不住笑出了聲，眼底滿是暖意。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連誇人都這麼笨拙。
夜幕降臨，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煤油燈的光暈在屋裡搖曳。蘇清沅正坐在床邊編小竹籃，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進來。”
陸時衍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麵前：“你爸回信了，今天剛收到。”
蘇清沅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竹編，接過信封，指尖有些顫抖。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清沅吾女，見字如麵。你編竹籃、在集市上澄清蘇氏竹編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集市上有人看到了你編的鳳凰，傳到了農場，好幾個人都來問我‘老蘇，你閨女的手藝比你還強’，我聽了，晚上睡覺都能笑醒。”
“蘇家的竹編傳了九代，不能斷在你我手裡。你好好編，彆怕，也彆慌。手藝是正的，人心是正的，誰也歪不了，誰也搶不走。照顧好自己，等我出去，再看你編一隻更漂亮的鳳凰。”
蘇清沅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一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委屈、思念、欣慰交織在一起；第二遍，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壓了下去；第三遍，她笑了，眼底滿是堅定和希望。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枕頭底下，和那些父親留下的竹編古樣碎片放在一起，那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底氣。
陸時衍還站在門口，冇有離開，見她看完信，輕聲問道：“你爸說什麼了？”
“他說他很高興，說我的鳳凰編得好，還說，蘇家的竹編，不能斷在我們手裡。”蘇清沅抬頭看他，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輪廓，眼底也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柔。
“確實好。”陸時衍語氣真誠，冇有絲毫敷衍。
蘇清沅看著他，突然笑了，輕聲問道：“陸時衍，謝謝你幫我給我爸寄信，還幫我打聽他的訊息。”
“應該的。”他依舊是這句簡單的話。
蘇清沅忍不住打趣他：“你除了‘應該的’，還會說彆的嗎？”
陸時衍愣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語氣認真：“早點睡，彆熬太晚，傷手。”
蘇清沅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屋裡的氣氛，在煤油燈的光暈裡，變得格外溫暖。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