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當演習最高指揮部的通訊係統因為那一道石破天驚的戰報而徹底陷入癱瘓與沸騰的混亂之中時。
紅星軍區那座早已被列為最高機密的生產車間之外卻是一片宛如墓地般的死寂。
夜風不知何時停了。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銀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突然。
三十道比夜色還要深邃、還要冰冷的黑色輪廓毫無征兆地從那無儘的黑暗中緩緩滲出。
他們不再像出發時那般充滿了即將要奔赴戰場的、銳利到足以撕裂一切的鋒芒。
此刻的他們更像是三十把剛剛完成了淬火與開刃的、收斂了所有光芒的絕世凶兵靜靜地懸浮在那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刀鞘之中。
他們身上沒有一絲戰鬥後應該有的硝煙與塵土。
卻帶著一股極其濃鬱的、彷彿是從屍山血海中剛剛才爬出來的、混雜了臭氧與鮮血的……鐵鏽味。
他們依舊悄無聲息。
隻是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充滿了絕對虔信的姿態在那道自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彷彿隻是在等待一群外出覓食的寵物歸來的絕美身影麵前再次單膝跪地!
總負責人。
鬼眼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充滿了一種金屬般的、冰冷的質感。
他沒有去看站在一旁的、名義上依舊是他們最高指揮官的陸長風。
他的眼中隻有那個賜予了他們新生與神力的、唯一的……造物主!
任務完成。
用時五十九分三十七秒。
俘虜趙挺進及所有核心參謀人員共計三十七名無一漏網。
我方無一傷亡。
‘手術刀’已歸鞘。
請指示。
他的彙報簡潔精準不帶一絲感情。
彷彿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足以載入世界特種作戰史冊的、堪稱神跡般的斬首行動。
而僅僅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枯燥的、日常的……資料錄入。
蘇晚晴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雙清冷的、彷彿倒映著整個宇宙生滅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因為這場毫無懸唸的勝利而產生的……波瀾。
彷彿這一切本就理所當然。
很好。
她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了那三十張隱藏在冰冷麵罩之下的、充滿了狂熱與崇拜的臉龐用一種平淡的、彷彿在提醒一群剛剛纔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注意閱讀說明書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戰神之怒’的能量會在未來七十二小時之內徹底與你們的身體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會伴隨著一定程度的、細胞層麵的重組與優化。你們會感到饑餓疲憊甚至會出現短暫的、肌肉記憶混亂。
不要抵抗。
去感受去適應去掌控這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
因為那是我送給你們的、一張通往新世界的……
單程票。
現在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那早已因為她那輕描淡寫的、卻又充滿了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為之毛骨悚然的恐怖資訊量的話語而陷入了短暫失神的陸長風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帶著一絲調侃意味的弧度。
陸團長
你的兵用完了。
現在該還給我了。
解散。
最後兩個字她是對著那三十名早已將她的話奉為神諭的手術刀們說的。
是!
一聲整齊劃一的、壓抑的、充滿了絕對服從的嘶吼轟然響起!
下一秒!
那三十道剛剛還充滿了足以讓神佛都為之膽寒的恐怖氣息的黑色身影竟再次化作了三十道淡淡的殘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無儘的黑暗之中。
來時如鬼魅。
去時如幻影。
彷彿他們隻是一群被她隨手從另一個維度召喚而來的……戰爭傀儡。
用完即棄。
……
車間之內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安靜。
隻剩下那幾台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不知名裝置在緩緩散熱時所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陸長風終於從那巨大的、充滿了震撼的資訊量中回過了神來。
他緩緩地走到了自己那早已不能用凡人的眼光去審視的、神秘的、強大的、卻又帶著一絲讓他心疼的慵懶的……小媳婦麵前。
他沒有去問什麼是細胞層麵的重組與優化。
也沒有去問什麼是通往新世界的單程票。
他隻是伸出那雙早已布滿了厚厚槍繭的、充滿了力量的、溫暖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將她那略顯冰涼的、纖細的、彷彿不帶一絲人間煙火的雙手給輕輕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用一種沙啞的、充滿了磁性的、彷彿在確認眼前這一切並非是一場充滿了荒誕與不真實的夢境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所以
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早就知道這一戰會驚動最高層?
你早就知道我們不可能再留在這裡了?
蘇晚晴沒有掙脫。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來自於他掌心的、充滿了安全感的……溫度。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彷彿能看穿一切迷霧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帶著一絲狡黠的、如同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般的……笑意。
陸團長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不僅是一個生物基因科學家。
我還是一個國宴禦廚。
一道菜從選材到上桌需要多少道工序火候應該控製在多少度客人的口味偏好是什麼最終會產生什麼樣的反響……
她頓了頓那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充滿了絕對自信的、屬於頂級棋手在俯瞰整個棋局時所獨有的……淡淡的慵懶。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內。
b7高地是一道菜。
趙挺進是一道菜。
甚至整個紅星軍區對於即將要去往京城的我們來說
也僅僅隻是一道……
開胃菜。
僅此而已。
陸長風徹底失語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眼前這個明明說著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瘋狂的、充滿了恐怖算計的話語卻偏偏又擺出了一副彷彿隻是在討論今晚該吃什麼夜宵般的、慵懶的、嬌憨的……小媳婦。
那早已被磨礪得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古井無波的心臟在這一刻竟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了起來!
他突然很想做點什麼。
比如狠狠地吻下去!
然而就在他那充滿了原始衝動的念頭剛剛才冒出來的那一瞬間!
鈴——鈴——鈴——
一陣極其刺耳的、急促的、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權威感的電話鈴聲竟如同一道來自於九天之上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這寂靜的、充滿了曖昧氣息的空氣之中!
陸長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極其熟悉這個聲音!
那是整個紅星軍區唯一的一台可以繞過所有中間層級直接與共和國最高權力中心進行單線聯係的……紅色加密電話!
它已經整整三年沒有響過了!
而上一次它響起時所帶來的是一場足以讓整個北方邊境都為之血流成河的……戰爭預警!
陸長風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他用那略顯顫抖的、充滿了絕對敬畏的雙手一把抓起了那冰冷的、沉重的、彷彿承載著整個國家命運的話筒!
這裡是紅星軍區陸長風!
他的聲音充滿了一種軍人所特有的、絕對的、鐵血的肅殺之氣!
然而下一秒。
電話那頭傳來的一道蒼老的、卻充滿了一種足以讓山河都為之俯首的、絕對的威嚴的、他隻在最高階彆的軍事會議上聽到過的聲音卻讓他那早已準備好迎接任何狂風暴雨的、鋼鐵般的身體在瞬間徹底僵住!
陸長風同誌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瞬間冷靜下來的魔力。
我是誰你應該知道。
我不跟你說廢話。
我隻問你三個問題。
第一b7高地的‘手術刀’是不是你乾的?
第二你的那個小媳婦蘇晚晴是不是一個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寶貝疙瘩’?
第三
電話那頭頓了頓那蒼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充滿了欣賞與期待的、彷彿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足以成為國之棟梁的……璞玉般的笑意。
京城風大。
你們小兩口怕不怕?
死寂。
陸長風那早已被訓練得比最精密的計算機還要冷靜的戰爭大腦在這一刻竟出現了史無前例的……集體短路!
他甚至忘了該如何回答!
而就在這時。
一隻白皙如玉的、纖細的、彷彿不帶一絲人間煙火的小手卻極其隨意地從他的手中接過了那沉重的、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人肩膀的……紅色話筒。
蘇晚晴將話筒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耳邊。
然後用一種平淡的、彷彿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慈祥的鄰家長輩進行日常問候般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那個足以讓整個共和國都為之顫抖的、至高無上的存在輕聲說道。
首長您好。
風太大了容易感冒。
所以我們想換個地方
曬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