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晚晴那聲清冷的解散如同一道赦免的聖旨降臨在這間早已被黎明微光所浸透的倉庫時。
那三十名剛剛還如同三十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般的軍嫂她們那早已繃到了極限的、名為意誌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裂。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足以將一頭牛都給直接衝垮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她們的四肢百骸!
她們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兩個大大的、足以媲美熊貓的黑眼圈。
但她們的左手卻全都用一種近乎於扞衛信仰般的、莊重的姿態死死地攥著那個閃爍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承載著她們整整一夜心血與榮耀的……真空封裝袋!
那不是一袋簡單的牛肉乾。
那是她們親手鑄就的軍功章!
是她們從平凡的、終日隻知柴米油鹽的軍嫂蛻變為能夠親手為這個軍區創造曆史的創始員工的……身份證明!
李秀娟是第一個走出倉庫的。
當清晨那帶著一絲凜冽寒意的微風吹拂在她那因為熬了整整一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上時她竟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沉甸甸的軍功章又抬頭望瞭望那早已炊煙嫋嫋的軍區大院。
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極其驕傲的、充滿了勝利者意味的笑容。
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推開家門。
一股熟悉的、寡淡的、玉米糊糊混合著鹹菜疙瘩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的男人三連一排的排長王大山一個身高一米八五、壯得像頭黑熊般的山東漢子正赤著膀子坐在飯桌前呼嚕呼嚕地喝著糊糊。
看到李秀娟回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甕聲甕氣地嘟囔了一句。
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跟著你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廠長直接飛升成仙了呢!
話裡帶著一股子隔了夜的、酸溜溜的陳醋味兒。
李秀娟在以前聽到這種話早就火冒三丈地衝上去跟他理論三百回合了。
但今天她沒有。
她隻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帶著一絲俯視眾生般的、悲憫的眼神看了看桌上那清湯寡水的玉米糊和那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鹹菜疙瘩。
然後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大山啊王大山她歎了口氣用一種極其惋惜的語氣說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錯過了一個什麼樣的……新世界。
說完她沒有再理會那個被她這句充滿了哲學意味的話給說得一頭霧水的男人。
她徑直走到桌邊將自己那如同捧著傳國玉璽般的左手緩緩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儀式感的、近乎於獻祭般的姿態一把撕開了那堅韌的、閃爍著銀色光芒的……真空封裝袋!
刺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卻足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凝固的聲響!
那個被封印了整整一夜的、早已將霸道與濃烈都給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維度的惡魔終於重見天日!
轟——!
一股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凝結成了實質的、金色的香氣狂潮瞬間以那個小小的袋口為中心呈環形向著四周瘋狂地席捲開來!
那已經不是香味了!
那分明就是一場發生在嗅覺維度上的……超新星爆發!
王大山那正準備往嘴裡扒拉第二口糊糊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比牛眼還要大上一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看到了什麼?!
他聞到了什麼?!
肉!
是肉的香味!
不!
這已經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肉的香味了!
這分明就是一種可以直接擊穿他的靈魂、勾引出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關於掠奪與占有的……魔鬼的芬芳!
他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筷子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地盯住了李秀娟手中那僅僅隻露出了一個小小缺口的……銀色袋子!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
秀……秀娟……這……這是個啥?!
李秀娟看著自己男人那從未有過的、近乎於失控的、充滿了野性渴望的眼神她那積攢了一整夜的、無與倫比的自豪感在這一刻徹底達到了頂峰!
她笑了。
笑得極其矜持卻又充滿了一種掌握著全世界最頂級資源的、絕對的……優越感。
她緩緩地從袋子裡拈出了一片那早已化作了藝術品的、閃爍著琥珀般光澤的……牛肉乾。
然後在王大山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注視下慢條斯理地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哢嚓——!
一聲清脆的、足以讓任何聽者都為之肝腸寸斷的聲響!
李秀娟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一邊細細地品味著那在口腔中轟然引爆的、極致的美味一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對那個早已被折磨得快要發瘋的男人說道。
哦這個啊。
我們廠裡生產的一點不值錢的……小零食罷了。
……
與此同時。
同樣的場景正在紅星軍區大院的、三十個不同的家庭裡同時上演!
一股股充滿了侵略性的、霸道絕倫的、足以讓整個軍區所有雷達都為之失靈的香氣核彈在同一時刻於大院的各個角落被悍然引爆!
整個筒子樓都瘋了!
那些剛剛才被父母從被窩裡拖起來的、睡眼惺忪的半大孩子們在聞到那股足以讓他們瞬間就分泌出一整年唾液的香味的瞬間!
便如同一群被神秘的笛聲所操控的僵屍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手中的窩窩頭衝出了家門循著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的香味指引瘋狂地向著那三十個風暴源頭聚集而來!
無數扇緊閉的房門被猛地推開!
無數個剛剛才端起飯碗的軍官、士兵、家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臉上全都露出了同一種充滿了震驚、渴望、與匪夷所思的……迷茫表情!
臥槽!誰家!誰家大清早的在燉神仙肉?!
這……這是人間的味道嗎?!我怎麼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這股香味給勾走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王嫂子!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你到底在偷吃什麼好東西?!
一場由一片小小的牛肉乾所引發的、史無前例的、波及了整個軍區大院的……巨大騷亂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此刻。
這場風暴的真正的震源中心——軍區中心訓練場。
一場更加恐怖的、足以讓任何指揮官都為之心驚膽戰的兵變正在悄然醞釀。
五公裡武裝越野剛剛結束。
上千名剛剛才經曆了一場極限體能消耗的士兵正如同死狗一般癱倒在冰冷的訓練場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夥房的餐車送來了今天的早餐——
一人兩個冰冷的、硬得能當磚頭使的雜糧饅頭和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鹹菜湯。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與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如同山嶽般挺拔、冷硬的身影出現在了訓練場的邊緣。
是陸長風!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訓服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他的手上卻提著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軍綠色的帆布行君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陸長風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了那群剛剛才從雪地裡拉練回來的、全軍區最精銳、也最疲憊的偵察連麵前。
他沒有說一個字的廢話。
他隻是一把扯開了帆-布-袋的拉鏈!
然後如同一個在戰場上為即將彈儘糧絕的士兵分發彈藥的將軍般將裡麵那一個個閃爍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真空袋粗暴地扔了過去!
偵察連!都有!
補充能量!
十分鐘後!全體都有!二十公裡死亡障礙!現在開始!
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命令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偵察連士兵的頭頂!
二十公裡?!
死亡障礙?!
這……這是要他們的命啊!
然而下一秒當他們手忙腳亂地撕開那冰冷的、充滿了未來感的銀色包裝袋時。
當那股足以讓他們的靈魂都為之燃燒起來的、霸道絕倫的香氣衝天而起的瞬間!
所有偵察連士兵的眼睛全都紅了!
他們如同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瘋狂地將那閃爍著琥珀般光澤的牛肉乾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然後……
整個訓練場都安靜了。
所有正在啃著冰冷饅頭的、其他連隊的士兵全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他們看到——
那群前一秒還如同死狗一般癱在地上的偵察連士兵在吃下了那不知名的神仙肉之後!
他們的身體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生了某種恐怖的、非人的……變化!
他們那因為極度疲憊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腰桿一寸一寸地重新挺得筆直如槍!
他們那早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重新燃燒起了兩團足以吞噬一切的、名為戰意的……火焰!
一股恐怖的、充滿了血腥與殺伐的、彷彿要將整個訓練場都給徹底掀翻的彪悍氣息從他們那一百多具鋼鐵般的身軀之上衝天而起!
嗷——!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狼嚎!
緊接著!
嗷——!嗷——!嗷——!
一百多道狼嚎響徹了整個紅星軍區!
然後在上千道充滿了震驚、恐懼、與極致羨慕的目光注視下!
那一百多個彷彿被瞬間注入了超級燃料的戰爭機器竟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們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以一種比他們巔峰時期還要快上三分的速度如同一群出籠的、嗜血的猛虎向著那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障礙訓練場瘋狂地衝了過去!
而他們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被隨手扔在地上的銀色包裝袋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令人為之瘋狂的光芒!
那一刻。
所有正在啃著冰冷饅頭喝著清湯寡水鹹菜湯的士兵他們的眼睛也全都紅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扔掉了手中的豬食。
然後緩緩地站起了身。
用一種充滿了極致渴望的、近乎於兵變般的、炙熱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依舊如同山嶽般佇立在原地的……冷麵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