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被打翻的濃墨將整個紅星軍區都浸染得一片沉寂。
隻有一號倉庫像一顆在黑暗中頑強搏動的心臟依舊燈火通明。
一個小時的休整並沒有讓那三十名新員工身上的疲憊褪去分毫反而在短暫的放鬆之後如同潮水般更加洶湧地席捲了她們的四肢百骸。
然而當她們再次踏入這座被自己親手淨化過的神聖殿堂時她們的身上卻已經發生了某種肉眼可見的、質的變化。
她們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她們的眼神變得如同淬了火的鋼沉靜而又充滿了力量。
她們的身上少了幾分家庭婦女的瑣碎與疲遝卻多了幾分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所特有的……肅殺與決絕！
她們依舊疲憊但她們的靈魂卻在熊熊燃燒！
蘇晚晴早已等候在那裡。
她換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純白色的工作服烏黑的長發被一絲不苟地盤進了同樣雪白的工作帽裡。
隻露出一張在倉庫那略顯昏暗的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清冷絕倫的臉龐。
她的身後那三百塊散發著純淨木香的案板如同三百名等待檢閱的士兵整齊地排列在倉庫的中央構成了一幅充滿了原始工業美感的、壯麗畫卷。
嗡——嗡——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般打破了軍區的寧靜！
那聲音是如此的雄渾！如此的充滿了鋼鐵的力量！
絕不是軍區裡那些老掉牙的解放卡車所能發出的聲響！
三十名軍嫂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們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扇緊閉的鋼鐵大門！
來了！
廠長說的第一批原料來了！
嘎吱——轟隆！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拉開。
兩道刺眼得足以讓人瞬間致盲的巨大光柱猛地穿透了門外的黑暗如同兩柄天神投下的光之利劍狠狠地刺入了倉庫之內！
緊接著兩輛她們從未見過的、車頭崢嶸、輪胎比人還高的、充滿了猙獰肌肉感的……蘇式重型軍用卡車以一種不容抗拒的、碾壓一切的氣勢緩緩地倒進了倉庫的卸貨區！
大地在劇烈地震顫！
開！
蘇晚晴隻吐出了一個字。
早已等候在車旁的警衛員立刻動作麻利地爬上車鬥一把扯開了那覆蓋在貨物之上的、厚重的軍綠色帆布！
下一秒。
時間彷彿靜止了。
在場的所有軍嫂包括自認為早已見慣了世麵的張嫂在內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她們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她們的呼吸也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地扼住了！
那哪裡是她們想象中那些帶著血水和雜毛的、胡亂堆砌的、整扇的豬肉或者半扇的牛身？
那分明就是……
兩座由一塊塊切割得如同藝術品般完美的、最頂級的、鮮紅的血肉所堆砌而成的……山！
在卡車那雪亮的車燈照射下那些被剝去了筋膜、剔除了骨頭的純淨牛肉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醉神迷的、如同頂級紅寶石般的、華麗而又鮮活的光澤！
更讓她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在那如同血色瑪瑙般的精瘦肉之間竟然均勻地分佈著一絲絲一縷縷如同象牙般潔白的、細膩的脂肪紋理！
那些紋理交錯縱橫構成了一幅幅比大理石還要瑰麗、還要玄奧的……天然畫卷！
那是一種她們從未見過的美！
一種超越了她們貧瘠想象力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極致奢華的……美！
雪……雪花……一個讀過幾年書的小軍嫂下意識地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喃喃地吐出了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冒出來的詞語。
這個詞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就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根名為震撼的引線！
我的老天爺啊！
這……這是牛肉？！咱們平時吃的那些跟牛皮筋一樣塞牙塞到死的也叫牛肉？！
這肉……這肉它在發光啊！
這得是多少頭牛啊？！這兩車……怕不是把整個軍區的牛都給殺光了吧？！
短暫的死寂之後倉庫內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充滿了極致震驚與駭然的驚呼！
她們徹底被眼前這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一幕給擊潰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原料了！
這分明就是蘇晚晴向她們所展示的、她那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的……冰山一角！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種巨大的震撼中無法自拔時。
蘇晚晴那冰冷而又平靜的聲音卻如同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當頭澆了下來。
震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去驚歎去消化。
五分鐘後如果我看到還有人站在原地對著這兩堆即將開始腐爛的蛋白質發呆那麼她就可以直接從那扇門走出去了。
因為我們的敵人‘細菌’可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感慨的時間。
這番話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如此的冷酷！
卻又如同一劑最猛的強心針瞬間就將所有人的神智都從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給狠狠地拽回了現實！
對！
廠長說得對！
再好的肉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處理完畢那也隻會變成一堆發臭的垃圾！
戰爭已經打響了！
都彆愣著了！快！按我們下午的分組！一組負責卸貨！二組負責搬運！三組負責……
張嫂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她扯著嗓子發出了她人生中第一道充滿了領導權威的指令！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卡住了。
因為一個新的、更加嚴峻的、甚至是令人感到絕望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這怎麼切？！
眼前的牛肉全都是經過了精細分割的、巨大而又完整的部位肉！
比如牛上腦牛外脊牛裡脊……
每一塊都重達幾十斤甚至上百斤！
光是從車上搬下來都需要兩個成年人合力才行！
而她們隻有三十個人！
就算她們不眠不休用她們手中那小小的菜刀將這兩座肉山全部分解成符合生產標準的、零點五厘米厚的肉片……
那至少也需要一個星期！
而一個星期之後這些頂級的牛肉怕是早就已經臭不可聞了！
一瞬間那剛剛才被點燃的、高昂的鬥誌彷彿就要被這如同天塹般的、殘酷的現實給徹底澆滅了！
就在所有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一絲名為絕望的神情時。
蘇晚晴緩緩地走到了倉庫的另一個角落。
在那裡一直靜靜地停放著一個用厚重的帆布給嚴密遮蓋起來的、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龐然大物。
她伸出手抓住了帆布的一角。
然後用力向下一扯！
刺啦——！
帆布應聲而落！
一台通體由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不鏽鋼所打造的、結構精密、造型猙獰的……巨大機器瞬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那台機器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充滿了一種超越了整個時代的、令人心悸的工業力量感！
它靜靜地匍匐在那裡像一頭即將蘇醒的、擇人而噬的……鋼鐵猛獸！
這是……張嫂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它的名字叫‘全自動連續投喂式高速切片機’。
蘇晚晴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光滑的金屬外殼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如同在欣賞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淡淡的溫柔。
它的效率大概相當於……
她頓了頓然後給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時代都為之顫抖的數字。
三百個熟練的切肉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