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晚晴那句把後麵那座山給我推平了的話音在這座空曠到足以產生回響的巨大倉庫中緩緩落下的瞬間。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那些在陽光光柱裡歡快飛舞的塵埃似乎都凝固了。
倉庫外戰士們熱火朝天的勞作聲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還意氣風發、準備大展拳腳的王部長在內臉上的表情都出現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長達數秒的……空白。
那是一種因為聽到了完全超乎自己認知範疇之外的言語而導致大腦cpu當場燒毀的、純粹的茫然。
站在一旁的張嫂那張本就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她的嘴巴微微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缺氧般的聲響。
推……推平一座山?
小蘇她……是不是因為這兩天太累腦子……燒糊塗了?
最先從這種石化狀態中找回自己神智的是機械廠的劉大炮廠長。
他那張堆滿了諂媚笑容的胖臉此刻肌肉正在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著。他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油膩膩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瞬間冒出的、豆大的冷汗。
蘇……蘇廠長……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一般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試圖挽回一點現實感的試探。
您……您剛才說……推平……那座山?
他艱難地轉動著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脖子指向了倉庫後方那座雖然不大但卻也實實在在、鬱鬱蔥蔥、盤踞在那裡的……山包。
那個……蘇廠長這……這移山平地的活兒那……那是咱們軍區工兵團的業務範疇啊……咱們……咱們機械廠就是些車、鉗、鉚、焊的粗笨手藝咱們……沒那個裝置也沒那個人才啊……
他的話說得極其委婉。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他那未儘的潛台詞:
您是不是瘋了?
然而蘇晚晴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彷彿根本沒有聽出劉廠長話語裡那近乎於哀求的暗示。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那座在眾人看來如同天塹般的山包之上語氣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是吃米飯還是饅頭。
劉廠長我問你一個問題。
以我們機械廠現有的卡車運力一天最多能向外運輸多少噸的貨物?
劉大炮一愣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跳轉到這裡。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在腦中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相對準確的數字。
額……咱們廠裡那幾台老解放一天到晚連軸轉不熄火把司機都累死在駕駛座上一天……撐死了也就拉個百八十噸吧……
百八十噸?蘇晚晴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淡淡的弧度那如果我們的食品廠在一個月後日產量達到三百噸呢?三個月後日產量達到一千噸呢?
一……一千噸?!
劉大炮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直接瞪出來!
他失聲驚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廠長您……您這可真是吹牛不上稅啊!彆說咱們這小破廠就是整個東三省最大的那個肉聯廠一天也產不出一千噸的肉乾啊!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蘇晚晴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洞穿未來的絕對自信!
我告訴你們一千噸隻是一個開始!
我的目標是讓‘紅星牌’成為全軍乃至全國的野戰口糧第一品牌!我們的產量未來要以萬噸為單位來計算!
到了那個時候靠你那幾台破解放卡車你告訴我怎麼運?!
貨物堆積在倉庫裡運不出去就等於一堆會腐爛的垃圾!到時候我們就不是在創造價值而是在給國家製造虧損!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口!
尤其是劉大炮廠長他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額頭上的冷汗更是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涔涔而下。
他被蘇晚晴那宏大到近乎於恐怖的、充滿了資料支撐的未來藍圖給徹底問懵了問傻了問得啞口無言!
所以蘇晚晴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最終裁決感那座山必須推平。
因為在那裡我要建的不是一條簡單的鐵路專線。
而是一條能讓我們的鋼鐵洪流奔赴全國各地的……大動脈!
整個倉庫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不再是茫然。
而是一種被一個遠超於自己想象力極限的、宏偉壯闊的未來給震撼到失語的……敬畏!
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部長此刻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正燃燒著兩團近乎於瘋狂的火焰!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這個年輕女人的眼中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眼前這座小小的倉庫也不是那座礙眼的山包!
她的眼中看到的是未來的十年二十年!
是整個國家的物流版圖!
是一個即將由她親手締造的……商業帝國!
好!!!
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猛地從王部長的喉嚨裡噴薄而出!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身旁那鏽跡斑斑的鋼梁之上發出了哐的一聲巨響!
說得好!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上湧動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極致的興奮與狂熱!
他媽的!工兵團了不起啊?!他們有任務咱們後勤部就不能自己乾了?!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早已嚇得如同鵪鶉般的劉大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劉大炮!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你們機械廠給老子改名叫‘機械工程廠’!除了生產裝置你們還要給老子研究怎麼造推土機!怎麼搞定向爆破!
我把話撂在這兒!
三個月內我要是看不到那座山從我眼前消失!我就把你綁在炸藥包上親自給你點撚兒!
這已經不是命令了。
這是**裸的……軍令狀!
是賭上了他王建軍和他整個後勤部的前途與命運的……豪賭!
就在劉大炮雙腿一軟幾乎要當場給王部長跪下的時候。
蘇晚晴卻又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將自己隨身帶來的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帆布挎包放在了地上。
然後從裡麵取出了一卷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的……圖紙!
刺啦——
她將圖紙在空曠的地麵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巨大的、用最專業的鴨嘴筆和工程尺繪製的、線條精準、標注清晰的……藍白色的工程設計總圖!
圖紙之上從廠區的整體佈局到生產線的每一個細節再到那條即將橫空出世的鐵路專線的軌道鋪設、站台設計、甚至是與國家主乾線的並軌方案……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專業到令人發指!
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一份初步的規劃草圖。
蘇晚晴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具體的細節可能還需要專業的工程師進行一些微調。
不過我想應該夠用了。
夠用了?
這何止是夠用了?!
劉大炮這個跟圖紙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廠長此刻正死死地趴在地上那雙因為震驚而凸出的眼睛如同兩顆即將爆裂的燈泡!
他看著圖紙上那些他聞所未聞的、充滿了未來感的裝置模型看著那些他見所未見的、高效到恐怖的流水線設計……
他感覺自己那引以為傲了半輩子的、所謂的專業知識在這幅彷彿來自於未來世界的神跡麵前被碾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剩下!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神明般的、充滿了極致恐懼與狂熱崇拜的眼神望向了那個正負手而立、身姿纖弱背影卻彷彿能扛起整個時代的……女人。
他的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帝……帝國……
一個真正的工業帝國將要在這片廢墟之上拔地而起!
而他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成為這段偉大傳奇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