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掌心的溫度,透過蘇晚晴的手背,一點一點地回暖。
那股足以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在他妻子的安撫下,沒有熄滅,而是被儘數壓縮、凝練,最終化作了比深淵還要幽邃、比刀鋒更加銳利的絕對冷靜。
他緩緩地,鬆開了蘇晚晴的手。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那幾個早已被眼前景象衝擊得靈魂出竅的下屬。
“張虎。”
“到!”張虎如同觸電般,從地上彈了起來,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與絕對服從。
“從這一秒開始,”陸長風的聲音,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冰冷得如同機器,“此次行動,代號‘收網’,保密等級,提升至‘甲上’。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包括你在內,返回營地後,立刻簽署最高階彆的終生保密協議。行動中的任何細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們的父母妻兒。若有泄露,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叛國罪”三個字,像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張虎和那四名偵察兵,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今晚所見證的,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軍事行動的範疇,觸及到了一個,他們連想象都無法企及的、恐怖的層麵!
“是!保證完成任務!”五個人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句回答,彷彿要將心中的恐懼,一並吼出體外。
“你們四個,”陸長風的目光,落在那四名最先跟隨他的偵察兵身上,“從現在起,脫離原部隊建製,作為我的直屬親衛。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看管好這五件‘貨物’,在我下達新的命令之前,寸步不離。”
“是!”
“現在,把他們,全部搬進暖房。動作輕點,不要損傷了我的……實驗樣本。”陸長風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蘇晚晴說的。
命令下達,所有人立刻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高效而沉默地行動起來。那五具剛剛還在工具間裡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屍體,轉眼間,便被抬進了那片生機盎然、溫暖如春的綠色世界。
當厚重的門再次關上,將外界的風雪與窺探徹底隔絕,整個暖房,便成了屬於他們夫妻二人的、絕對私密的……作戰指揮室。
“我今晚就走。”陸長風沒有絲毫的拖遝,直奔主題,“乘坐軍區的專機,直飛京城。我必須在天亮之前,見到老爺子。”
他的決策,與蘇晚晴的預判,不謀而合。
“走正常彙報渠道,這份檔案,還沒到軍區總部,就會被鐘山的人截下,甚至,會被反咬一口。”蘇晚晴冷靜地分析道,“直接找老爺子,是唯一正確的選擇。你需要用這份檔案,作為你越級彙報的‘敲門磚’。”
“沒錯。”陸長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但僅僅一份檔案,還不足以將他一擊致命。鐘山在後勤裝備係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黨羽眾多。沒有鐵證,單憑一份無法解讀的外國檔案,扳不倒他。”
“所以,你需要更硬的證據。”蘇晚晴介麵道,她彷彿能看穿陸長風所有的思慮,“而我,需要更完整的‘阿爾法’基因資料。這些屍體,不能留在這裡,更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暖房那片最茂盛的土豆田旁。她看似隨意地,在控製麵板上按了幾個按鈕。
隻聽見一陣極其輕微的、齒輪咬合的聲音響起,那片肥沃的黑土地,竟然從中間,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了!
露出的,不是更深層的泥土,而是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由未知金屬打造的、巨大的……低溫休眠艙!
艙內,白色的寒氣嫋嫋升起,溫度,瞬間便降到了零下。
“把他們放進去。”蘇晚晴指了指那五具屍體,“這裡的低溫,可以完美地儲存他們每一個細胞的活性。等我回京城,我會把他們,從裡到外,研究個通透。‘創生國際’既然敢把最新的‘玩具’送到我們家門口,那我們,就沒有不收下這份大禮的道理。”
陸長風看著眼前這再次超越他認知的一幕,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波動。他早已習慣了自己妻子那層出不窮的、神鬼莫測的手段。
他隻是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可我們,依然沒有能直接指向鐘山的證據。死人的證詞,在軍事法庭上,一文不值。我們需要他……自己露出馬腳。”
“京城飯店,三零七號房。”蘇晚晴的紅唇,輕輕吐出這個地址,“這要麼是一個陷阱,要麼,是一個聯絡點。無論是什麼,都意味著,很快,就會有‘魚’,遊到那個地方去。”
她緩緩走到陸長風麵前,伸出手。
她的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這個年代最常見的、銅質的……襯衫紐扣。
紐扣的表麵,甚至還帶著一絲做舊的、磨損的痕跡,普通到扔在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你不能親自去。”蘇晚晴將那枚紐扣,放在陸長風的掌心,“鐘山既然敢在國內設下聯絡點,就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你一旦靠近,就會立刻暴露。”
“所以,你需要一隻,能替你鑽進牆壁的‘耳朵’。”
陸長風的目光,落在那枚平平無奇的紐扣上,眉頭微挑。
“這是‘次聲波共振竊聽器’。”蘇晚晴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把它,貼在307房間隔壁的牆上。它會釋放一種人耳無法聽見的次聲波,引起目標房間內空氣的微弱共振。通過解析共振頻率,它可以將房間內所有的聲音——無論是交談,心跳,還是呼吸——都一字不差地,實時傳輸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這一句,才真正顯露出這枚“紐扣”最恐怖的地方。
“同時,它內建了微表情與心率波動分析模組。在它的監聽範圍內,任何一句謊言,都會被瞬間識彆。在接收終端上,代表著‘謊言’的音訊,會被標記成……紅色。”
陸長風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冰涼的紐扣。
這哪裡是竊聽器?
這分明是一台,可以審判人心的……神器!
“接收終端呢?”他沉聲問道。
蘇晚晴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胸前口袋裡,那枚剛剛才立下奇功的“指南針”。
“它們,本就是一對。”
陸長風緩緩地,將那枚紐扣,緊緊地攥在了手心。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環節,在這一刻,完美地閉合了。
他去京城,攪動風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這枚小小的紐扣,則會像一把最鋒利的、看不見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插進敵人的心臟!
“我明白了。”陸長風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屬於“兵王”的、獵殺時刻的絕對自信與昂揚戰意!
他不再有任何的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暖房外走去。
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在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留下了一句話,一句,充滿了無儘寵溺與絕對信任的承諾。
“等我回來。”
“家裡的那條毒蛇,我會親手,把它揪出來。”
“然後,把它剝了皮,給你……當腰帶。”
門,被推開,又重重地關上。
凜冽的寒風,隻來得及,捲起蘇晚晴的一縷青絲。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許久,才緩緩地,露出了一抹顛倒眾生的、絕美的微笑。
她的紅唇,無聲地開合。
“去吧。”
“我的將軍。”
“去掀起,屬於你的……京城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