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傅雲深那挺拔如劍的身影消失在風雪儘頭時,一直守在不遠處吉普車裡的軍區司令員和政委,才感覺那股壓在心頭、幾乎令人窒息的龐大壓力,悄然散去。
“老夥計,你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司令員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臉,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我感覺剛才那幾十分鐘,比我當年在上甘嶺守坑道三天三夜還難熬!”
政委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看著那扇重新恢複了平靜的、陸長風家緊閉的木門,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狂熱:“情況?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從今天起,那扇門後麵,住著的可能不是一位軍嫂,而是咱們紅星軍區,不,是咱們整個國家未來的……定海神針!”
司令員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掏出一根煙,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就在此時,那架如同史前巨獸般盤踞在機場上的灰黑色運輸機,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沒有經過任何冗長的滑跑,幾乎是以一種近乎於垂直起降的、匪夷所夷的姿態,拔地而起,瞬間刺入厚重的雲層,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時,如驚雷乍現。
去時,似鬼魅無蹤。
它帶來的震撼,卻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在這片冰封的邊疆軍區,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滔天巨浪。
……
萬米高空之上,“蒼龍一號”運輸機內,溫暖如春,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機艙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移動指揮室,各種精密儀器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傅雲深端坐在獨立的指揮官座椅上,麵沉如水。他攤開手掌,那枚通體烏黑、散發著奇異清香的小藥丸,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已經盯著這顆藥丸,看了足足十分鐘。
他的大腦,那台被譽為“帝國最強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正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內部戰爭。
一邊,是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堅不可摧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是無數次實驗、無數個資料、無數條公式構建起來的科學壁壘。這壁壘告訴他,眼前這東西,不過是某種未知的植物成分混合物,絕不可能有蘇晚晴所說的那種神鬼莫測的奇效。
而另一邊,是蘇晚晴那雙清冷淡然、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是她輕描淡寫間,便將自己隱藏最深、連最高階醫療小組都束手無策的兩大隱疾,一語道破的恐怖事實!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最頂級的黑客,在炫耀了一番自己足以攻破任何防火牆的技術後,留下了一個u盤,對你說:“這裡麵,是能讓你係統效能提升百倍的原始碼,但也有可能是毀滅一切的病毒。你,敢用嗎?”
傅雲深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舷窗外。
窗外,是翻滾的雲海,以及雲海之上,那輪亙古不變的、冰冷的太陽。
國家,民族,未來……無數宏大的詞彙,在他的腦海中翻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猶豫,是多麼的可笑。
為了這個國家,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區區一顆來曆不明的藥丸,又算得了什麼?
如果它是毒藥,那便證明蘇晚晴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足以威脅國家安全的、擁有某種未知能力的危險分子,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予以清除。
如果……如果它是神藥……
傅雲深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熾熱!
那麼,他將親手為這個國家,迎回一位真正的、活著的“神明”!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仰起頭,將那顆小小的藥丸,乾脆利落地拋入口中,甚至沒有用水,便直接嚥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中帶著一絲辛辣的暖流,順著喉嚨,直入腹中。
起初,並沒有任何特彆的感覺。
傅雲深皺了皺眉,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的熱流,如同被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從他的丹田深處,轟然引爆!
“轟!”
那股熱流,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它沒有經過血液迴圈,也沒有遵循經絡走向,而是以一種近乎於爆炸的方式,瞬間衝向他的四肢百骸,衝向他的五臟六腑,衝向他那根因為常年超負荷運轉而早已脆弱不堪的、緊繃的神經!
“呃!”
饒是傅雲深這樣意誌力如同鋼鐵般的男人,也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通紅,彷彿被放在蒸籠裡蒸過一般!一層細密的、帶著一絲灰黑色的汗珠,從他每一個毛孔中,瘋狂地滲出!
那困擾了他十幾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神經性偏頭痛,在那股熱流的衝擊下,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便被徹底地、蠻橫地,碾成了齏粉!
那道潛伏在他左肺、每逢陰雨便會興風作浪的陳年舊傷,此刻彷彿被扔進了一座看不見的熔爐,所有的陰寒、痹痛、沉珂,都在那股灼熱的力量下,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局長!”
站在他身後的兩名警衛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便要衝上前來!
“彆動!”
傅雲深猛地抬起一隻手,製止了他們。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沒有絲毫的痛苦,反而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經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重塑!那些因為常年征戰、透支生命而留下的暗傷與虧空,正在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飛速地修複、填補!
他的大腦,從未有過的清明!
他的呼吸,從未有過的順暢!
他的四肢,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種感覺,彷彿讓他瞬間回到了二十歲時,那個精力旺盛到可以三天三夜不閤眼、奔襲百裡的巔峰狀態!
足足過了五分鐘,那股熱流才緩緩退去,化作涓涓細流,融入到他的血肉骨髓之中。
傅雲深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灰色,在空氣中消散。
他緩緩地睜開眼。
那一刻,兩名警衛員隻覺得,自己看到的,不再是他們的局長,而是一柄被重新淬火、洗去所有塵埃與瑕疵的、鋒芒畢露的……絕世神兵!
傅雲深沒有說話,他隻是站起身,走到那台紅色的、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通訊器前,用一種無比沉穩、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激動與顫抖的聲音,接通了那條直達中樞核心的絕密線路。
“首長。”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雲深,怎麼樣?”
傅雲深深吸一口氣,他看著窗外那輪耀眼的太陽,一字一句地,用他此生最鄭重的語氣,彙報道:
“報告首長。”
“神餌,已入海。”
“價碼,我替您……全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