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的風,依舊如刀。
但行走在這條由奇異芬芳構築的無形通道中,陳院士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他的血液,是滾燙的。
他的目光越過陸長風堅實如山的背影,看向通道兩側。那些身形龐大、氣息兇殘的雪山巨狼,此刻就像是被釘在地上的雕塑,它們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嗚咽,卻沒有任何一頭,敢於踏過那條由燃燒的紅繩所劃定的、無形的界線。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力量?
陳院士的大腦,這個裝滿了華夏最頂尖地質學與物理學知識的容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卻根本無法為眼前這堪稱神跡的一幕,找到任何一個合理的邏輯支點。
“陳老,腳下。”
陸長風沉穩的聲音將他從劇烈的思想風暴中拉回現實。陳院士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差點被一塊凸起的岩石絆倒。
“謝謝……謝謝陸團長。”他定了定神,跟緊了腳步,但心中的震撼卻愈發洶湧。
他身後的隊伍裡,壓抑的議論聲,如同地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是……是超聲波嗎?某種我們聽不見,但對這些生物有致命威懾的次聲波武器?”一個年輕的物理學博士,推了推鼻梁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的眼鏡,用氣聲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不可能!”負責隊內醫療的醫生同誌立刻低聲反駁,“如果是聲波武器,那應該是無差彆攻擊,我們自己也會受到影響!而且你看,它們的反應明顯是針對氣味!這是一種……一種生物化學層麵的絕對壓製!”
“生物化學?”另一個女專家喃喃道,“什麼樣的化學製劑,能僅憑氣味就讓一個頂級掠食者種群,徹底喪失攻擊性?這……這簡直比我們尋找的戰略礦石還要夢幻……”
這些站在時代知識巔峰的精英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們窮儘一生所學的科學理論,在眼前這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神跡”麵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他們看向前方那五個沉默如鐵的戰士,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些軍人,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力量,究竟掌握了何等超乎想象的科技?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陸長風,腳步微微一頓。
“怎麼了,隊長?”負責鋪設“引路香”的猴子,立刻警覺地問道。
“風向變了,繩子燃燒的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了百分之三十。”陸長風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容卻讓所有人心中猛地一緊,“按照這個速度,我們走出峽穀之前,它就會燒完。”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剛剛才稍稍平複的湖麵,激起千層巨浪!
引路香會燒完!
那豈不是意味著,這道神聖的“結界”,即將消失?!
所有勘探隊員的臉色,“唰”的一下,再次變得慘白。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兩側,那些巨狼的眼中,似乎也閃爍著一種等待與期盼的狡黠光芒。
“那……那我們怎麼辦?!”有人聲音發顫地問道。
“提速。”陸長風的回答,簡單到不帶一絲感情,“所有人,跟緊我的腳步,從現在開始,小跑前進!”
他沒有時間去安撫眾人的情緒,在這片死亡之地,效率,就是生命。
“可是……小趙她……”有人擔憂地看向那位腿部受傷的女隊員。
話音未落,那個名叫小趙的女隊員,卻咬緊了牙關,自己先一步邁開了腳步。她的臉上雖然因為牽動傷口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能行!我絕不拖後腿!”
那神奇的藥粉,不僅在治癒她的傷口,更彷彿在她的精神裡,注入了一股不屈的力量!
“好!”陸長風讚許地點了點頭,“灰熊,你負責殿後!其餘人,跟上!”
一聲令下,整支隊伍的速度驟然提升!
原本平穩的行走,變成了在崎嶇雪地上的艱難奔跑。勘探隊員們都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意誌力,咬著牙,死死地跟隨著前方戰士們的步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冰冷的刀子,肺部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但沒有人掉隊。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跑得慢一分,身後的那道生命之火,就會短一寸!
而峽穀兩側的狼群,也變得愈發焦躁。它們跟隨著隊伍,不遠不近地吊著,那頭狡猾的頭狼,甚至開始嘗試著,用爪子將一些小石塊,撥弄進那條燃燒的紅繩所散發出的煙霧範圍之內。
它在試探!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計算著這道無形屏障的強度和範圍!
“報告隊長!引路香還剩最後十米!”猴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促。
陸長風抬眼望去,前方,峽穀的出口已經遙遙在望!那片相對開闊的、被月光照亮的雪地,就像是天堂的入口!
隻要再有五百米!隻要再堅持五百米!
“滋啦——!”
就在這時,那條燃燒了許久的紅色麻繩,在風中爆開最後一團濃鬱的香霧後,火光一閃,徹底熄滅了。
那股彌漫在空氣中、如同神明庇護般的奇異芬芳,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狂暴的風雪稀釋、吹散!
“嗷嗚——!”
幾乎是在香氣消散的同一瞬間,那頭隱忍了許久的頭狼,猛地仰天長嗥!
這一次的嗥聲,不再有絲毫的忌憚與困惑,隻剩下被戲耍了許久的、積攢到的無儘憤怒與……複仇的狂喜!
“嗷嗚!嗷嗚!”
整個狼群,瞬間響應!
十幾頭白色死神,從兩側的山壁陰影中,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咆哮著,奔湧而出!它們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衝鋒都要快,都要狂暴!它們要將這些膽敢挑釁它們尊嚴的渺小生物,撕成最零碎的血肉!
絕望,再次降臨!
勘探隊員們看著那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的白色浪潮,許多人甚至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裁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陸長風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響徹了整個峽穀!
“灰熊!三點鐘方向!送它們上路!”
“收到!”
一直沉默地跑在隊伍最後,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灰熊”,猛地一個急停轉身!他甚至沒有尋找掩體,就那麼如同一尊鐵塔般,傲然挺立在風雪之中,手中的班用輕機槍,在這一刻,發出了比狼群的咆哮,還要狂暴百倍的怒吼!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這一次,不再是精準的點射,不再是戰術性的壓製!而是一條由憤怒與鋼鐵組成的、不計後果的、瘋狂傾瀉的死亡彈幕!
子彈,如同暴雨,瞬間覆蓋了他麵前那片扇形的區域!
衝在最前麵的三頭巨狼,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就被那狂暴的彈雨,硬生生地撕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與血漿!
那血腥而慘烈的一幕,如同當頭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狼群的瘋狂!
但,這還沒完!
“猴子!山貓!手雷!”陸長風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是!”
兩名戰士,在奔跑中,頭也不回地從腰間摘下兩枚高爆手雷,拉開引信,以一個極其精準的拋物線,朝著狼群最密集的兩側,狠狠地甩了出去!
轟!轟!
兩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狹窄的峽穀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爆炸的氣浪,裹挾著無數的碎石與冰晶,形成兩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惡狠狠地撞向狼群!數頭巨狼被直接掀飛,在空中翻滾著,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岩壁上,變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槍林彈雨!
烈火爆炸!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降維打擊!
倖存的巨狼們,徹底被嚇破了膽!它們那原始的、屬於野獸的兇殘,在麵對這種純粹的、無法理解的、毀天滅地的鋼鐵偉力麵前,被徹底碾碎了!
它們哀嚎著,夾著尾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頭也不回地,朝著峽穀的黑暗深處,狼狽奔逃。
“全體都有!最後一百米!衝刺!”
陸長風沒有絲毫的停留,他一把抄起已經有些體力不支的陳院士,將他如同一個麻袋般甩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衝向了那片象征著希望的、光明的穀口!
當最後一個人的雙腳,踏出峽穀範圍的瞬間,天空中,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巨大的轟鳴聲。
一架“直-5”運輸直升機,穿透了厚厚的雲層,如同天神下凡,懸停在了他們上方的夜空之中。
探照燈那溫暖而明亮的光柱,從天而降,將這片飽經磨難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晝。
繩梯,緩緩放下。
得救了。
陳院士趴在陸長風那寬厚而溫暖的肩膀上,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光明,渾濁的老眼中,再次湧出了滾燙的淚水。
他知道,這,纔是她真正的模樣。
一個不應被時代束縛,註定要光芒萬丈的靈魂。
而他要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後,為她擋住一切可能襲來的風雨,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在這片屬於她的天空中,儘情翱翔。
整整二十四小時後。
實驗室的氣密門,終於再次開啟。
蘇晚晴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早已等候在外的李軍醫和後勤周部長等人,立刻緊張地圍了上來。
蘇晚晴沒有多說廢話,她將一個托盤放在眾人麵前。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百個小巧的、由馬口鐵製成的圓形扁盒。每個盒蓋上,都用紅漆印著幾個醒目的字——“紅星一號金創散”。
“這是第一批成品。”蘇晚晴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略帶沙啞,“藥效大約是我之前用的那種‘神藥’的十分之一,但對於常規的刀傷、擦傷、以及非貫穿性的槍傷,足以起到快速止血、強效消炎、促進癒合的效果。”
李軍醫的手顫抖著,拿起一盒,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開啟盒蓋,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藥香撲麵而來,裡麵是色澤均勻的灰白色粉末。
十分之一的藥效?
開什麼玩笑!那種神藥的十分之一,也足以碾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外傷藥了!
“來人!快!”李軍醫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對著身後的衛生員吼道,“馬上去訓練場,找個皮外傷最嚴重的兵過來!不!我自己去!”
他像一陣風似的,拿著那盒藥就衝了出去,彷彿晚一秒,這寶貝就會飛走一樣。
剩下的軍官們,看著托盤裡那剩下的九十九盒金創散,一個個眼睛都紅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們彷彿看到的不是藥,而是一百條鮮活的生命,是部隊戰鬥力的倍增器!
周部長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了這東西!咱們紅星軍區的兵,以後就是打不死的鐵人軍了!”
就在這片狂喜的氛圍中,一名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衝了過來,手裡的電報紙因為跑得太急而捏得有些發皺。
“報告首長!緊急軍情!”通訊兵敬了個禮,聲音急促地說道,“軍區氣象站剛剛傳來急電,受西伯利亞強冷空氣影響,一場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雪,提前在今天夜裡,襲擊了我們北邊的昆侖山脈!我們派駐在山裡進行地質勘探的‘曙光’勘探隊,已經失聯超過六個小時了!”
“什麼?!”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大變。
昆侖山脈,暴風雪,失聯……每一個詞,都代表著死亡!
陸長風的眼神驟然一凝,他上前一步,從通訊兵手裡拿過電報,沉聲問道:“勘探隊有多少人?最後一次聯絡的坐標在哪裡?”
“報告!全隊共計十二人,最後坐標在‘死亡之穀’黑風口一帶!那裡……那裡是無人區!”
通訊兵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黑風口,那是連最老練的獵人都不敢踏足的絕地!再加上這百年不遇的暴風雪……
那十二名勘探隊員,生還的希望,已經渺茫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