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5”運輸直升機的旋翼,如同一柄瘋狂攪動天地的巨刃,在與那足以撕裂鋼鐵的暴風雪進行著殊死搏鬥。
機艙內,巨大的轟鳴聲和劇烈的顛簸,彷彿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晃出來。透過舷窗向外望去,目之所及,儘是一片混沌的、翻滾咆哮的灰白,分不清天與地,辨不明生與死。
“報告隊長!已抵達黑風口上空!風力……風力已經超出儀表極限!我們無法降落!重複,無法降落!”駕駛員的聲音通過機內通訊器傳來,帶著極度壓抑的嘶吼和電流的雜音,顯得尖銳而扭曲。
機艙裡,陸長風和四名從全軍區偵察兵大比武中殺出來的頂尖兵王,穩穩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任憑機身如何搖晃,他們的身體都像是用鉚釘焊在了座椅上,紋絲不動。
“準備索降!”陸長風的聲音,在狂暴的噪音中,顯得異常冷靜,彷彿一道無形的錨,瞬間定住了整個機艙裡惶動不安的氣氛。
他沒有絲毫廢話,第一個站起身,走到艙門邊,熟練地將安全扣掛在滑索上。
“猴子,你第二!山貓第三,灰熊斷後!記住,落地後三十秒內必須完成集結!這是命令!”
“是!”四名隊員齊聲怒吼,聲音雄渾,充滿了鐵血之氣。
艙門被猛地拉開,刹那間,一股夾雜著冰晶與碎石的狂風,如同一頭蘇醒的遠古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瘋狂地倒灌進機艙!
那股寒意,已經不能稱之為“冷”,而是一種純粹的、能夠剝奪一切生機的物理攻擊!一名隊員臉上裸露的麵板,在接觸到寒風的瞬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得發紫。
“塗凝膠!”陸長風一聲低喝。
五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幾乎是同時從懷裡掏出那個墨水瓶大小的金屬瓶,擰開蓋子,用手指飛快地在臉上、脖頸和手腕上塗抹了一層薄薄的油膏。
奇跡,在下一秒發生。
那股原本刺入骨髓的、彷彿要將血液都凍結的恐怖寒意,在接觸到塗抹了凝膠的麵板時,竟如同遇到了燒紅的烙鐵一般,瞬間被一股奇異的、滾燙的熱流驅散!
那感覺,就像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裡,身體周圍憑空出現了一個看不見的、由內而外散發著熱量的恒溫護罩!
“我的乖乖……”被稱作“猴子”的隊員李浩,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他感受著臉上那股火辣辣的暖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嫂子這……這是把小太陽塞進瓶子裡了吧?!”
話音未落,陸長風已經第一個縱身躍出艙門,他的身影如同一隻矯健的獵鷹,瞬間被下方那片無儘的灰白風雪所吞噬。
“走!”
猴子等人沒有絲毫猶豫,一個接一個,利落地滑下繩索,消失在風暴之中。
雙腳落地的瞬間,陸長風才真正體會到這片“死亡之穀”的可怕。積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狂風卷著鵝毛大雪,打在護目鏡上“劈啪”作響,能見度真的不足五米,五米之外,便是一片虛無。
若不是有蘇晚晴那神奇的產熱凝膠護體,他毫不懷疑,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這裡撐不過十分鐘,就會被凍成一尊冰雕。
三十秒內,五道身影準時在他身邊集結,沒有一個人掉隊。
“報告方位!”陸長風開啟了胸前的軍用羅盤,但裡麵的磁針卻在瘋狂地亂轉,根本無法定位。
“隊長,這裡的地磁場異常!電子裝置和羅盤都失靈了!”負責技術的“山貓”焦急地報告。
在無人區失去方向,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陸長風的眼神卻依舊沉靜如水,他抬起頭,迎著那能將人吹走的狂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在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聽風,辨位。
足足一分鐘後,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彷彿有星辰在閃爍。他伸出手,指向左前方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
“那邊,是背風坡!勘探隊如果想要紮營,必定會選在那裡!我們走!”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四名隊員立刻以戰鬥隊形,緊緊跟隨著陸長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與風雪,艱難地跋涉而去。
時間,在與死神的賽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兩個小時後,即便是這些體能超人的兵王,也開始感到了巨大的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一把冰刀子,肺部火辣辣地疼。
“休息五分鐘!補充能量!”陸長風下達了命令。
五人迅速靠在一起,組成一個臨時的防風牆。猴子從懷裡掏出那根用油紙包裹的“高能營養棒”,費力地撕開,咬了一大口。
入口的感覺,像是啃了一塊混著沙子的硬麵疙瘩,又乾又硬,毫無美味可言。
但當這口“麵疙瘩”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後,一股磅礴的熱流,卻猛地從胃部炸開,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之前因為體力透支而產生的疲憊感、虛弱感、寒冷感,在這股熱流的衝擊下,竟被一掃而空!他甚至感覺自己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都重新變得靈活有力起來!
“臥槽!”猴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這根平平無奇的“能量棒”,又爆了一句粗口,“這玩意兒……比老子在炊事班偷吃的半斤豬油還頂餓!”
“閉嘴!快吃!”陸長風低聲喝道,自己也三兩口將一整根營養棒吞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消耗的體能,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恢複。
他再次看向那片茫茫的風雪,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晴晴……
他的妻子,此刻雖然遠在百裡之外,但她卻用她的智慧,化作了他們身上抵禦嚴寒的暖流,化作了他們腹中補充能量的熱量,化作了他們在這片絕境中,能夠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她與他們同在。
“隊長!你看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灰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伸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雪堆。
眾人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狂風的吹拂下,一個雪堆的表層被剝離,露出了一角被凍得僵硬的、藍色的帆布。
陸長風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勘探隊專用的帳篷布料!
“過去!”
他一聲令下,五人立刻衝了過去,用工兵鏟和雙手,瘋狂地刨開那厚厚的積雪。
很快,一頂被積雪壓塌、撕裂的帳篷殘骸,暴露在了他們眼前。
帳篷裡空無一人,但裡麵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睡袋、儀器、食物……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一地,一片狼藉,顯然,他們是在極度倉促和慌亂的情況下,被迫放棄了這裡。
“隊長,這裡有血跡!”山貓在一個撕裂的睡袋上,發現了幾滴早已凍成暗紅色冰晶的血珠。
陸長風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掃視著帳篷周圍。
暴風雪已經掩蓋了所有的痕跡,但在他那雙經過千錘百煉的“鷹眼”之下,依舊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細節。
在帳篷殘骸西北方向約五十米處,一排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拖拽痕跡,若隱若現地指向了風雪深處一個更加黑暗、更加深邃的峽穀入口。
那裡,纔是黑風口真正的核心——一個連地質圖上都隻標注著“未知”與“危險”的區域。
“他們受傷了,並且……被什麼東西,拖進了那個山穀。”陸長風的聲音,冷得像是昆侖山巔萬年不化的玄冰。
“所有人,檢查武器,子彈上膛!”
“我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