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被喚醒的震撼,如同一場劇烈的餘震,在紅星軍區大院裡持續發酵。
王建國這位倔了一輩子的老場長,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他不再回農場辦公室,乾脆在試驗田的田埂上搭了個簡易的窩棚,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吃飯睡覺,眼睛就沒離開過那五十畝黑褐色的土地,活像一頭守護著寶藏的巨龍。
而蘇晚晴,則正式開始了播種。
她從一個看似普通的布袋裡,拿出了這次試驗的主角——土豆種。
這些土豆種一亮相,就再次重新整理了王建國的認知。隻見它們個頭均勻,表皮光滑,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最奇特的是,每一個土豆種上冒出的嫩芽,都不是常見的白色或淡綠色,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鮮豔的紫紅色,看起來就“不好惹”。
“蘇……蘇專家,”王建國湊了過來,態度恭敬得像個小學生,連稱呼都變了,“這……這洋芋蛋子,咋長得跟咱們的不一樣?”
蘇晚晴一邊有條不紊地將土豆種切塊,確保每一塊都帶有一個健壯的芽眼,一邊淡淡地解釋:“這是我托孃家從南方一個農業研究所弄來的改良品種,叫‘紫星一號’。抗寒、抗病、抗鹽堿,而且,隻要肥力跟得上,產量非常可觀。”
這自然是她從“創世空間”裡拿出的未來優良品種,但用“農業研究所”這個名頭來做掩護,在這個時代,無疑是最好、也最無法辯駁的理由。
王建國聽得連連點頭,掏出個隨身的小本本,顫顫巍巍地記下“紫星一號”四個字,嘴裡還念念有詞,彷彿在背誦什麼聖經。
播種的過程,在蘇晚晴的精準指導下,進行得如同軍事行動般高效。行距、株距、深度,每一個資料都精確到厘米。戰士們從最初的好奇,到後來的全然信服,最後隻剩下滿心的敬畏。這位嫂子,懂的也太多了!
然而,試驗田這邊的熱火朝天,在某些人眼裡,卻成了紮眼的笑話。
劉嫂子為首的一群軍嫂,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嫉妒心再次占了上風。土地變好了又怎麼樣?能不能長出糧食還是兩說!
這天下午,劉嫂子領著幾個平日裡跟她最要好的碎嘴婆娘,打著“幫忙”的旗號,扭著腰走到了試驗田邊。
“喲,蘇大專家,忙著呢?”劉嫂子陰陽怪氣地開口,“這麼金貴的土地,這麼金貴的種子,可彆累著您了。我們姐妹們手腳粗,乾不來精細活,但幫著澆澆水、拔拔草還是可以的。”
說著,她就作勢要往田裡走。
王建國立刻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攔住她們,吹鬍子瞪眼道:“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去!這田裡的苗金貴著呢,踩壞一棵,你們賠得起嗎?!”
“王場長,瞧您這話說的,我們也是一片好心。”一個姓錢的嫂子嬉皮笑臉地說道,“再說了,這地裡光禿禿的,哪兒來的苗啊?我們就是好奇,想看看這‘神仙土’種出來的東西,是不是三頭六臂。”
她們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腳下卻不老實,故意往剛規劃好的田壟上踩,眼神裡滿是看好戲的挑釁。
蘇晚晴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一聲。她知道,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你越是生氣,她們越是得意。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緩緩站起身,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對劉嫂子等人說道:“幾位嫂子能來幫忙,我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我這邊的灌溉方式比較特殊,就不勞煩大家動手了。”
說著,她走到田埂一側一個不起眼的閥門旁。
這是她昨天讓戰士們幫忙鋪設的簡易灌溉係統,用幾根竹管和鑽了細孔的鐵皮罐頭拚接而成,在這個時代看來,已經算是相當精巧的“高科技”了。
“特殊?能有多特殊?不就是瓢舀桶提嘛!”劉嫂子撇撇嘴,一臉不屑,還故意往前又湊了兩步,幾乎要踩到一塊剛埋下的土豆種。
“是啊,我們倒要開開眼。”錢嫂子也跟著起鬨。
“好啊。”蘇晚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她輕輕一擰。
“噗——”
隻聽一陣輕響,那些連線在竹管上的鐵皮罐頭裡,瞬間噴射出數十道細密的水線!
那水,自然也是混合了稀釋靈泉的。水霧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如同仙境。
然而,這“仙境”對於正站在田壟中央的劉嫂子幾人來說,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
“哎喲!”
“我的媽呀!”
“哪兒來的水?!”
幾人被澆了個措手不及,瞬間從頭到腳,淋成了落湯雞。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身上的確良襯衫也緊緊地粘在身上,勾勒出尷尬的曲線,狼狽到了極點。
周圍乾活的戰士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個笑,就像點燃了引線,笑聲瞬間連成了一片。
“哎呀,劉嫂子,真是不好意思!”蘇晚晴一臉“無辜”地快步上前,關掉了閥門,語氣裡充滿了“歉意”,“我忘了跟你們說,我這個叫‘自動噴淋係統’,擰一下開關,它自己就會澆水。你們站得太近了,快回去換身乾衣服吧,可彆著涼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偏偏又氣得人肝疼。
劉嫂子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想發作,卻找不到任何理由。人家提前說了不讓幫忙,是她們自己硬要湊上前的。現在被水澆了,也隻能打掉牙往肚裡咽。
“你……你……”她指著蘇晚晴,你了半天,最終隻能跺著腳,在一片鬨笑聲中,灰溜溜地帶著她那群同樣狼狽的“姐妹”,逃也似的跑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蘇晚晴用一種近乎戲謔的方式輕鬆化解。
這一下,再也沒人敢來試驗田搗亂了。所有人都明白了,陸團長這位新媳婦,不僅手腕硬,腦子更好使,絕對不是個能隨便招惹的主兒。
而真正的奇跡,在播種完成後的第三天,悄然降臨。
當第一縷晨曦灑向大地時,負責守夜的王建國揉著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朝田裡望去。
隻一眼,他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隻見那片原本還隻是黑褐色土地的試驗田裡,一夜之間,竟冒出了無數密密麻麻、整齊劃一的嫩綠色!
那些是土豆的幼苗!
它們破土而出,舒展著肥厚的葉片,每一株都壯實得像個小牛犢,葉片上凝結的露珠,在朝陽下閃爍著翡翠般的光澤。那股蓬勃的、勢不可擋的生命力,幾乎要化為實質,撲麵而來!
三天!僅僅三天就出苗了!而且出苗率是百分之百!
王建國踉蹌著衝進田裡,跪在一株幼苗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想要觸控,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粗魯驚擾了這神聖的生命。
他種了一輩子地,最好的種子,最肥的地,最快也要七八天才能見苗,而且從來都是稀稀拉拉,參差不齊。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這哪裡是種地,這分明是神仙點化的仙草!
與此同時,軍區農場的大田裡,那些比蘇晚晴早播種了一個星期的土豆,才剛剛有零星的幾點淡黃色嫩芽,有氣無力地探出頭來。
兩相對比,一邊是生機盎然、綠意如潮的生命海洋;一邊是死氣沉沉、稀疏零落的荒蕪沙灘。
這已經不是反差了。
這是碾壓!是降維打擊!
“神了……真的神了……”王建國喃喃自語,眼眶竟有些濕潤。他猛地站起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呐喊:
“出苗啦——!都快來看啊!蘇專家的神仙地,出苗啦——!”
這一嗓子,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也徹底拉開了一場席捲整個紅星軍區的綠色奇跡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