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內落下,沒有激昂,沒有起伏,卻像一柄燒紅的鐵釺,烙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轟!”
她的話音剛落,魏振國那句沙啞的“他要……清洗世界”,才彷彿延遲了數秒,在眾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這不是戰爭。
這是滅絕。
“瘋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江晨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控製台上,堅硬的合金台麵發出一聲悶響。他的眼眶泛紅,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種反人類的技術,在前世也隻存在於最瘋狂的理論設想裡!它絕不能出現!絕不能!”
陸長風沒有說話。他隻是上前一步,站在蘇晚晴的身側,那雙總是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凝成實質的殺意。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整個團隊的戰意,在滔天的憤怒中被徹底點燃。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再是技術爭奪,不再是利益博弈。
這是一場決定民族存亡的,你死我活的戰爭。
“必須立刻阻止他!”魏振國強迫自己從那股巨大的恐懼中掙脫出來,他快步走到通訊台前,抓起加密電話,“我現在就通過最高渠道,向瑞士政府和世界衛生組織發出最高等級警告!我們提供部分證據,要求他們立刻取消或者無限期推遲這次峰會!”
這是最穩妥、最常規的應對方案。
將危機扼殺在搖籃裡,避免任何正麵衝突的可能。
“不行。”
蘇晚晴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瞬間切斷了魏振國的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她身上。
魏振國回頭,不解地看著她:“晚晴,這是最……”
“最沒用的辦法。”蘇晚晴打斷了他。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冷靜得近乎殘酷,“這麼做,隻會讓‘宙斯’和他的病毒,像一滴水一樣,重新消失在暗處。我們永遠也找不到他,永遠也拿不到病毒的原始樣本。”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下一次,他會用更隱蔽、更致命的方式捲土重來。我們不能把一個民族的命運,寄托在敵人的仁慈和彆人的幫助上。”
說完,她轉身,一步步走向指揮中心中央那座巨大的、按照一比一千比例還原的日內瓦城市電子沙盤。
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射在微縮的城市模型上,彷彿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沙盤上空緩緩劃過,最終,落在了峰會的舉辦地——萬國宮。
“我們必須去日內瓦。”
她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指揮中心內,清晰地響起。
“峰會是陷阱,但也是唯一能將‘宙斯’本人,和他最核心的團隊,一網打儘的機會。”
蘇晚晴抬起眼,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不取消峰會,我們甚至要推動它照常、盛大舉行。”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千裡之外拆除一顆看不見的炸彈。”
她的手指,在萬國宮的模型上,重重按下。
“而是走進炸彈的最中心,在它引爆之前,抓住那個準備點火的人。”
這個計劃!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身經百戰的陸長風和魏振國在內,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瘋狂了!
這簡直是主動把頭伸進老虎的嘴裡!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蘇晚晴已經開始了佈局。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彷彿這場死亡棋局的每一步,都已在她的腦中推演了千百遍。
“第一,技術組。”她的目光投向陸清瑤和江晨,“我需要你們,在二十天內,研發出兩樣東西。一,針對該病毒的快速檢測試紙,必須在三十秒內出結果。二,廣譜性解藥,或者說,‘抑製劑’。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動用空間實驗室也好,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也好,這是死命令。”
陸清瑤和江晨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行動組。”蘇晚晴看向陸長風,“從現在開始,製定最詳儘的潛入、偵察、抓捕和撤離方案。你們的目標,是‘宙斯’本人和他所有的核心實驗室。我要活的。”
陸長風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重如泰山:“是。”
“第三,”蘇晚晴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由我,親自帶領一支外交與心理戰分隊,作為華夏官方代表團成員,從正麵進入峰會。我們會成為最顯眼的‘誘餌’,吸引‘宙斯’的全部注意力,為你們的行動,創造視窗。”
清晰的思路,周密的安排,不容置疑的魄力。
所有人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變為信服和一種被點燃的激昂。
然而,一個最現實的難題,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入場券。”陸長風沉聲開口,指出了計劃中最大的漏洞,“官方代表團的名額,最多隻有五個。而我的行動組,加上技術支援和後勤人員,至少需要四十人。這麼多人,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安保級彆最高的日內-瓦峰會現場?”
他看著沙盤:“強行滲透,風險極大。一旦暴露,就會引發嚴重的外交事件,我們會被徹底釘死在那裡。”
整個計劃,似乎被這一張小小的“入場券”,給死死卡住了。
指揮中心內剛剛燃起的激昂氣氛,瞬間又凝重下來。
蘇晚晴卻笑了。
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光幕上輕點,一條最高加密等級的通訊線路被瞬間啟用。
通訊請求的目的地——瑞士,日內瓦湖畔古堡。
菲利普·德·羅貝爾。
魏振國瞳孔一縮,他不明白蘇晚晴要做什麼。向剛剛簽訂協議的“敵人”求助?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通訊接通了。
沒有視訊,隻有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
“蘇女士。”羅貝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保持著貴族式的禮貌。
蘇晚晴沒有一句廢話,更沒有請求。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下達指令的語氣,平靜地開口。
“主席先生,我需要你動用‘普羅米修斯’的全部力量,為我的一支‘私人安保團隊’,獲取進入日內瓦峰會內場的所有最高許可權通行證。”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數秒後,羅貝爾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怒:“蘇女士,你這是什麼意思?安保團隊?你要在峰會上做什麼?!”
“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問題。”蘇晚晴的聲音依舊平穩,“你隻需要知道,這是我們‘古堡協議’的一部分,也是你向我證明你價值的第一次機會。”
“如果你辦不到,或者……不想辦。那麼,我不介意換一個能辦到的人,來坐你的位置。”
**裸的威脅!
這手腕,讓一旁的魏振國都看得歎為觀止。
她根本不是在求助,她是在利用自己扶植起來的代理人,讓敵人,為自己進攻敵人的核心,鋪平道路!
電話那頭,羅貝爾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他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我需要時間。”
“二十四小時。”蘇晚晴給出了時限,隨即直接切斷了通訊。
她轉身,看向魏振國,目光灼灼:“魏主任,現在,我需要您動用您的許可權,向最高層申請此次海外行動的特彆授權。”
魏振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份力挽狂瀾的自信和周密到可怕的計劃,他胸中的熱血,也被徹底點燃。
他重重地點頭,拿起另一部紅色電話:“我立刻上報!”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壓抑的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京城的最高授權,更在等待來自日內瓦的,那個決定整個計劃能否啟動的回複。
數小時後,魏振國放下了電話,臉上帶著一絲激動和凝重:“授權通過!最高指示,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完成任務!”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聚焦在主螢幕那條沉寂的加密線路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二十四小時時限即將到達的最後一分鐘。
“滴。”
一聲輕響,加密線路亮起。
一封回信,無聲地出現在螢幕中央。
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卻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徹底臣服的姿態。
“遵命,我的女王。”
蘇晚晴看著螢幕上那句英文,知道通往日內瓦的死亡棋局,已經擺好。
而她,就是那個要親手將死對方的,執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