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的站姿如同一杆標槍,紋絲不動。他沒有理會對方的傲慢,也沒有去看那張巨大紅木辦公桌上,那個由“普羅米修斯”礦業公司贈送的、鑲嵌著寶石的雪茄盒。
他的目光平靜地與巴爾加斯總統對視。
“總統先生的時間當然寶貴。”“信使”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純正的牛津腔英語回應,“所以,我們是來為您節省時間的。”
巴爾加斯總統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對這口流利的英語有些意外。他把雪茄按在煙灰缸裡,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肥胖的手指上戴著好幾枚金戒指。
“哦?說來聽聽。你們想要什麼?我聽說,最近國際上有一種叫‘錸’的東西很熱門。我的地質部長告訴我,我們國家那些噴著煙的破火山裡,好像就有那玩意兒。”
他攤開手,做了一個誇張的姿勢。
“所以,你們是來買礦的?可以。每年五千萬美金的開采權,外加一個裝甲師的全套裝備,包括坦克、火炮和武裝直升機。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他靠回椅背,臉上露出貪婪而篤定的笑容。這番漫天要價,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他認定了對方是待宰的羔羊。
談判,在第一句話後就陷入了僵局。
“信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他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露出任何為難的神色。
他將手裡的黑色手提箱放到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巴爾加斯總統期待的目光中,他輸入密碼,開啟了箱子。
箱子裡沒有美金,也沒有黃金。
隻有一份用藍色資料夾裝著的、薄薄的檔案。
“信使”將檔案取出,推到巴爾加斯總統麵前。
“總統先生,在談生意之前,我想請您先看一份禮物。”
巴爾加斯總統的笑容凝固了。他皺起眉頭,拿起檔案,眼神裡充滿了不悅和懷疑。他以為會看到一份屈辱的草案,卻隻看到幾張紙。
他翻開了第一頁。
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那份檔案,不是合作協議,而是一份詳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報簡報。
標題是:《關於“自由聖光”運動的近期動態分析》。
“自由聖光”,是他最大的政敵,前國防部長羅德裡格斯流亡後建立的反對派武裝。
簡報上,清晰地羅列著羅德裡格斯在鄰國境內三個秘密軍事基地的精確坐標。下麵附著高空偵察照片,照片上,營房、訓練場、軍火庫,一目瞭然。
第二頁,是“自由聖光”的武裝人員名單和武器裝備清單。從指揮官的名字,到士兵的人數,再到他們剛剛從東歐黑市搞到的一百二十具蘇製rpg-7火箭筒、兩千支ak-47步槍的具體型號和序列號段,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第三頁,是資金來源。一筆來自“普羅米修斯”礦業公司旗下基金會的五百萬美元“人道主義援助”,其詳細的轉賬路徑,被一條紅線清晰地勾勒出來。
巴爾加斯總統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抓著檔案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
“預計行動時間:四十八小時後,代號‘午夜雷鳴’。”
“哐當!”
巴爾加斯總統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頭,看向“信使”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傲慢,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驚恐。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和軟肋,都**裸地暴露在對方麵前。
“信使”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巴爾加斯的心臟。
“總統先生,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們不僅可以幫助您,讓‘午夜雷鳴’變成一場啞劇,還能為您提供全套的火山塵采集和提煉技術。”
他頓了頓,丟擲了那個對方絕對無法拒絕的誘餌。
“這些技術,不僅能幫您開采錸,還能從中高效分離出鉑、鈀、鋨等一係列高價值的鉑族金屬。其總價值,遠超您剛才提出的那些軍火。最重要的是,這些財富,將完完全全,隻屬於您一個人。”
安全,與更大的財富。
這是蘇晚晴為這位獨裁者量身定製的、無法抗拒的魔鬼契約。
巴爾加斯總統劇烈地喘息著,胸前的勳章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他陷入了劇烈的思想鬥爭。與這些人合作,等於引狼入室。可不合作,四十八小時後,他的腦袋可能就會被掛在總統府的旗杆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匆匆敲響。
他的首席秘書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遞到他麵前。
“總統閣下,‘普羅米修斯’的代理人,安德森先生的急電。”
巴爾加斯一把搶過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短,卻充滿了威脅。
“尊敬的總統先生,我們已獲悉有東方來客拜訪。現將我們的報價提高百分之三十,並額外提供一支裝備精良的‘安全顧問’團隊。若您選擇與不該合作的人合作,我們將不得不全力支援羅德裡格斯將軍的正義事業。請您做出明智的選擇。”
“砰!”
巴爾加斯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份電報被他揉成一團。
威脅!**裸的威脅!
“普羅米修斯”察覺到了他的動搖,直接撕下了偽善的麵具,逼他立刻站隊。
他抬起頭,看向“信使”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恐懼和最後的權衡。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神秘的東方人,和他背後的國家,究竟有多大的能量,敢和“普羅米修斯”這樣的龐然大物掰手腕。
就在這空氣凝固到極點的關鍵時刻。
“信使”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通鍵,將聽筒放到耳邊。
裡麵傳來一個經過了多重變聲處理、聽不出男女和年齡的聲音,那個聲音隻說了一句簡短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話。
“信使”聽完,結束通話通訊,將通訊器放回口袋。
他抬眼看著還在劇烈掙紮的巴爾加斯總統,平靜地轉述了那句話。
“總統先生,我的上級讓我轉告您一則剛剛收到的訊息。”
“您最大的債權國,世界銀行,剛剛宣佈,因‘政治風險評估等級提升’,將對聖埃斯科瓦爾共和國的所有主權債務,進行緊急審查。”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轟然砸下。
巴爾加斯總統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所有血色瞬間褪儘,化為一片死灰。
政變、威脅,都隻是皮肉之傷。
而債務,是他這個腐敗政權的經濟命脈!一旦被世界銀行審查並凍結信貸,他的國家將在二十四小時內破產,軍隊會因為發不出軍餉而嘩變,他將死得比被政變推翻還要淒慘。
他知道,對方掐住了他真正的咽喉。
他更知道,能讓世界銀行做出如此迅速的反應,對方所擁有的能量,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沒得選了。
巴爾加斯總統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幾秒鐘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話。
“讓衛兵進來!把那個叫安德森的美國佬,給我從國賓館裡扔出去!永遠不許他再踏入聖埃斯科瓦爾的土地!”
他咆哮著結束通話電話,然後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全新的態度,看向“信使”。
“我親愛的朋友!請坐,請坐!我們來談談合作的細節!”
半小時後。
一份排他性的、長達五十年的《火山資源戰略合作開發協議》,被擺在了辦公桌上。
協議規定,中方擁有對聖埃斯科瓦爾境內所有火山資源的獨家勘探、開采和提煉權。而中方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些“技術支援”和必要的“安全保障”。
一份堪稱現代版“不平等條約”的協議,就此達成。
當“信使”拿著簽好字的協議走出總統府時,夜色正濃。
而在國際稀有金屬市場上,蘇晚晴控製的“投機者”,依舊在和“普羅米修斯”的操盤手瘋狂地互相抬價,將錸的價格推向一個又一個曆史新高。
蘇黎世,“普羅米修斯”的交易中心。
安德烈·科爾,組織的最高理事之一,剛剛接到了南美佈局徹底失敗的情報。
他麵沉如水,捏碎了手中的高腳杯,鮮紅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從他指縫間滴落。
“廢物!”他低聲怒吼。
他身邊的情報主管戰戰兢兢地報告:“理事先生,我們的對手……他們的情報能力深不可測。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得知羅德裡格斯的計劃,更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影響了世界銀行的決策。”
安德烈閉上眼睛,隨即又猛地睜開,眼中閃動著野獸般的凶光。
“既然買不到,那就去搶。”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啟動b計劃。通知‘死神’,他們的假期結束了。”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東方古國的版圖上,那個代表著首都的位置。
“我要讓他們知道,從我們手裡搶走東西,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要他們的技術源頭,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