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指揮部內,空氣因蘇晚晴這句話而凝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代號為“東海神針”的深海母艦藍圖上。
“氦-3。”
蘇晚晴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時間,轉身走向巨型電子屏。螢幕上,月球的環形山影象瞬間切換為一片深藍色的全球洋流圖。
“核聚變最理想、最清潔的燃料,在月球,也在深海。在敵人將目光投向太空之前,我們先從他們腳下的海洋裡,拿到開啟新時代的鑰匙。”
一語驚醒夢中人。
剛剛還滿是困惑的專家和工程師們,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芒。原來如此!造船,是為了
дo6ывatь燃料!整個“太陽計劃”的邏輯鏈,在這一刻徹底閉合。
興奮的情緒如同電流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指揮部。長達一個月的技術論證和方案設計,在“東海神針”號正式立項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所有人都覺得,未來已經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這股高昂的士氣即將衝破地下基地的穹頂時,指揮部的合金門被猛地推開。
“嫂子!”
陸清瑤衝了進來,她一向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灼。她沒有敬禮,徑直穿過人群,將一份檔案拍在中央控製台上。
“出事了。”
指揮部內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晴拿起檔案,目光一掃,指尖微微一頓。
陸清瑤深吸一口氣,指向主螢幕,聲音急促:“調出過去三十天,國際有色金屬期貨市場,金屬錸的交易資料!”
指令下達,主螢幕上,一條紅色的k線圖瞬間彈出。那條線,幾乎無視了所有技術指標,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猙獰地刺向螢幕頂端。
“一個月前,金屬錸的國際報價是每公斤兩百美元。”陸清瑤的手指點在k線的起點,“而現在,是兩千三百美元。暴漲超過十倍!”
冰冷的資料,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頂。
“我們查了所有交易記錄。”陸清瑤繼續彙報,調出一張錯綜複雜的全球資本流向圖,“從三週前開始,有至少十五家註冊在開曼、維爾京等地的離岸公司,不計成本地掃空了全球市場上所有流通的金屬錸現貨和期貨。同時,他們買斷了所有已知礦山未來三年的全部產能。”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致命的結論。
“嫂子,我們的儲備量是,零。”
“而金屬錸,是製造核聚變反應堆超導磁體線圈,不可或缺的關鍵材料。”
轟!
所有人的大腦都嗡的一聲。
如果說“蓋亞枷鎖”計劃是來自軍事層麵的威脅,那麼這一次,敵人換了一個戰場。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金融絞殺。
“普羅米修斯”甚至懶得掩飾他們的意圖,這是一個**裸的陽謀。他們壟斷了原料,就像扼住了“太陽計劃”的咽喉,從最基礎的工業層麵,釜底抽薪。
“立刻聯係魏副主任!”一名負責後勤保障的將軍吼道。
半小時後,一場由魏振國緊急召集的最高階彆視訊會議,在指揮部召開。螢幕上,十幾位國內最頂尖的經濟、戰略、材料學專家,麵色凝重。
麵對那條瘋狂的k線圖,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典型的金融戰,我們起步太晚,完全錯過了佈局時間。”一位白發蒼蒼的經濟學家搖頭,語氣沉重。
“通過外交途徑乾預?”另一位專家提出,“不行!這會立刻暴露我們的戰略意圖,對方會藉此漫天要價,我們將付出無法想象的代價。”
“尋找替代材料呢?”魏振國看向材料學專家。
江晨團隊的代表,一位中年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艱澀地開口:“我們連夜進行了上萬次模擬計算,任何替代方案,都會導致反應堆的穩定性和能量轉化效率,下降至少百分之五十。這個結果,我們無法接受。”
一個又一個方案被提出,又一個又一個被否決。
指揮部內,剛剛還無比高漲的士氣,此刻已跌入穀底。一種無力感籠罩著所有人。整個“太陽計劃”,這個承載了國家未來的偉大工程,第一次遇到了可能直接導致夭折的巨大危機。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連魏振國的拳頭都越攥越緊時,蘇晚晴卻異常平靜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指揮部另一側那麵巨大的、幾乎占據了整麵牆的世界地質構造圖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的身影。
她拿起一支紅外指示筆,光點越過大洋,最終,落在了南美洲,安第斯山脈中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國版圖上。
她轉過身,看著視訊會議裡那些愁眉不展的專家,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各位,除了已探明的、記錄在冊的礦藏,你們有沒有關注過,安第斯山脈的火山塵?”
火山塵?
戰略金屬?
這兩個詞,就像水和火,根本不可能聯係在一起。地質專家和經濟專家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蘇總指揮的意思。
蘇晚晴沒有賣關子,她平靜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部內清晰回響。
“金屬錸,在地殼中的平均含量,低於十億分之一,極難形成獨立工業礦床。但它有一個被絕大多數人忽略的特性——親氣性。”
“在火山活動中,它極易以氣態形式揮發,隨著火山噴發,富集於火山塵埃之中。”
她手中的光點,在那個南美小國的幾座活火山上,輕輕點了點。
“根據我‘叔叔’提供的一份非公開地質勘探資料,這幾座火山,其火山塵中的錸含量,是常規銅鉬伴生礦的數百倍。每年因火山噴發和自然沉降的火山塵,所蘊含的錸金屬,就足以超過全球已知礦藏的總和。”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裡,纔是世界上最大的、尚未被任何人發現的‘露天錸礦’。”
石破天驚!
整個指揮部,包括視訊會議裡的所有專家,全部震驚得站了起來。他們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小國,眼神從呆滯,到難以置信,最終化為狂喜!
一扇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窗,被猛地推開了!
“太……太不可思議了!”那位白發經濟學家激動得渾身發抖,“火山塵……我們怎麼就沒人想到!”
狂喜過後,新的問題浮現。
魏振國最先冷靜下來,他眉頭緊鎖:“晚晴,我們如何才能在不驚動‘普羅米修斯’的情況下,拿到這些資源?直接派地質隊去開采,必然會引起他們的警覺,甚至可能引發國際糾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蘇晚晴身上。
蘇晚晴轉過身,看著主螢幕上那條依舊在高位震蕩的k線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喜歡囤積,喜歡炒作價格,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她抬起手,在控製台上敲下幾個指令。
“清瑤,我需要你動用‘幽靈’小組的全部資源,在海外,立刻註冊一個新的空殼投資公司。”
“魏副主任,我請求您,動用一筆數額巨大的、不入國家賬目的秘密外彙儲備,注入這個公司的賬戶。”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普羅米修斯’以為他們是唯一的買家?那我們就偽裝成一個同樣看好錸價的新興投機者,下場和他們一起搶!”
“他們買多少,我們就跟著買多少!他們把價格抬多高,我們就出更高的價!我要製造出一種全球都在為錸而瘋狂的假象,把價格推向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感到肉痛的瘋狂高點!”
“他們吃進去的越多,未來,就會吐得越慘!”
這個極其大膽的“金融反擊”計劃,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博弈了,這是在賭國運!
“與此同時,”蘇晚晴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的陸長風,“我需要‘幽靈’行動組,立刻派出一支最精銳的特使小隊,秘密前往這個國家。”
一場沒有硝煙的資源戰爭,在蘇晚晴的指令下,正式打響。
第二天,瑞士蘇黎世,全球最大的稀有金屬交易所。
“普羅米修斯”的首席操盤手,代號“米達斯”的男人,正悠閒地喝著咖啡,看著螢幕上再次飆升的錸價,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突然,他身邊的交易員發出一聲驚呼。
“老闆!市場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神秘買家!他們在瘋狂掃貨!出價比我們還高!”
“米達斯”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湊到螢幕前,隻見一筆筆巨額買單,如同一頭貪婪的巨獸,瘋狂地吞噬著市麵上僅剩的庫存。
“是哪個國家的政府下場了?”他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查!給我查清楚!”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動用情報網路,查到的,都隻是一家剛剛成立、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的投資公司。
“不能讓他們得手!我們必須實現百分之百的壟斷!”“米達斯”通紅著眼睛下令,“追加資金!不管多高的價格,給我全部吃進來!”
全球的錸價,被這兩股神秘的巨額資本,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載入金融史冊的瘋狂。
而就在“米達斯”為了維持壟斷,被迫投入天文數字的資金時,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運輸機,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夜幕,在那個南美小國的首都機場,秘密降落。
艙門開啟,一名身形挺拔的東方男人走了下來。他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箱子裡,裝著一份對方絕對無法拒絕的合作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