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的想法,在理論物理上是完全可行的!”她的聲音清脆而激昂,“我們可以引入薛定諤方程,來計算多原子體係的電子結構!甚至可以考慮到在強輻射環境下,可能出現的量子隧穿效應對晶格穩定性的影響!”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白板上寫下一連串複雜的量子力學公式。
兩個頂尖大腦的思維,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碰撞與共鳴。
一個從宏觀應用出發,一個從微觀理論切入,她們共同構建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從原子層麵直達國之重器的通天大道!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壓抑絕望,轉變為一種近乎狂熱的學術**。
高建軍、周工,以及在座的所有專家,此刻全都像小學生一樣,站起身,擠在白板前,奮筆疾書。他們手中的筆記本上,記錄下的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名詞,都是他們聞所未聞的、來自未來的知識。
那堆積如山的失敗報告,被徹底遺忘在了角落。
新的火焰,已經點燃。
方案確定,整個實驗室立刻像一台被啟用的精密戰爭機器,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
蘇晚晴親自坐鎮模擬計算中心,負責核心演演算法和原子模型的構建。
陸清瑤帶領一個理論小組,負責對計算過程進行理論驗證和校對。
高建軍和周工,則帶著所有冶金和工藝專家,將蘇晚晴給出的每一組中間資料,轉化為實際的冶煉工藝引數,隨時準備進行最終的實驗。
燈火通明,不眠不休。
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光芒,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項創造曆史的偉大事業。
半個月後。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模擬計算中心時,那台j-77型計算機,終於打出了最後一份穿孔紙帶。
蘇晚晴守在印表機旁,接住那份還帶著餘溫的、長達數十米的紙帶。
上麵記錄著一連串凡人無法看懂的複雜資料、原子結構圖和相變曲線。
這是她從數百萬種可能的原子組閤中,篩選出的唯一解。
一個在理論上,擁有完美效能的全新合金配方。
她拿起剪刀,將紙帶的開頭部分剪下,用筆在上麵鄭重地寫下三個字。
“龍鱗一號”。
她拿著這份報告,走進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的團隊中間。所有人都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她。
蘇晚晴將那份寫著“龍鱗一號”的紙帶,高高舉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即將見證奇跡的豪邁。
“理論已經走完。”
“接下來,讓我們的‘龍鱗’,在熔爐中真正誕生吧!”
國家特種材料實驗室,一號高溫真空熔煉爐車間。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與臭氧的混合氣味,巨大的熔煉爐如同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個車間戒備森嚴,荷槍實彈的警衛三步一崗,氣氛莊重得如同發射倒計時的指揮大廳。
蘇晚晴換上一身銀色的特製耐高溫防護服,襯得她身形修長,麵容在防護麵罩後更顯冷靜。她沒有走向人群,而是徑直坐到了位於車間最高處的主控台前。
那裡,是整個車間的大腦。
陸長風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身筆挺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掃視著車間的每一個角落。他既是安保負責人,也是她最堅固的盾。
“開始。”
蘇晚晴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沒有動員,沒有廢話,隻有兩個字。
高建軍站在一號操作檯前,猛地挺直了腰板,大聲回應:“是!”
他此刻已徹底化為蘇晚晴意誌的延伸,眼中再無半分質疑,隻剩下絕對的執行。
“真空泵啟動,目標壓力10的負5次方帕。”
“收到!真空泵啟動!”
“一號、三號加熱組啟動,升溫速率每分鐘五十度,目標一千二百攝氏度。”
“收到!目標一千二百攝氏度!”
一連串精準到毫秒和微克的指令,從蘇晚晴口中不斷報出。每一個指令都超越了現有工藝的認知,讓站在高建軍身旁的周工聽得心驚肉跳。他手中的記錄筆,好幾次都因為震驚而險些滑落。
這些引陣列合,完全違背了他幾十年的經驗,但其中蘊含的邏輯,卻又精妙得讓他無法反駁。
與此同時,在車間二樓的隔離觀察室內,史密斯正透過高倍望遠鏡,緊盯著主控台上的蘇晚晴。他的內心焦灼如焚,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半小時前,他收到了上線安德烈發來的加密資訊。
資訊內容極為嚴厲,沒有問候,隻有質問。
“‘竊火者’計劃,根據你提供的‘神火’資料進行第一次模擬實驗,發生劇烈爆炸,三名頂級專家當場死亡,實驗室報廢。解釋。”
最後兩個字,像兩柄冰冷的尖刀,刺穿了史密斯的心臟。
安德烈在資訊的末尾,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口吻補充道:“給你二十四小時,查明真相。否則,‘清理’程式將自動啟動。”
巨大的壓力讓史密斯如坐針氈。他知道自己被騙了,被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人,用一份假情報,耍得團團轉。
唯一的活路,就是搞清楚她真正的技術到底是什麼!
就在此時,車間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溫度一千五百五十度,穩定!”高建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冶煉進入了最關鍵的環節。
蘇晚晴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主控螢幕上一條隻有她能看見的、由空間投射出的原子模擬曲線上。
“開啟三號閥門,注入高純度氬氣,壓力三十帕,進行等離子衝擊!”
這個指令一出,周工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本能地衝向通話器,失聲喊道:“蘇主任!不可!超高溫狀態下注入惰性氣體,會瞬間導致爐內壓力失控,這會炸爐的!”
蘇晚晴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不想五年的努力白費,就相信我。”
她強大的自信,和過去半個月建立起的絕對威望,讓周工伸向緊急停止按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蘇晚晴的背影,最終咬著牙,選擇了服從。
高建軍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執行按鈕。
“嗡——”
熔煉爐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巨獸在嘶吼。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主監測儀上,那條代表材料內部結構穩定性的資料曲線,在經曆了一個短暫的劇烈波動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奇跡般地向上突破了一個從未有人見過的理論極限,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個完美的峰值上!
“天……天哪……”周工看著那條完美的曲線,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所有專家都死死盯著螢幕,彷彿看到了神跡。
觀察室裡的史密斯,通過望遠鏡看到了那塊合金的完美形態,也看到了控製室裡那根直接衝破上限的指標。
他瞬間麵如死灰,渾身冰冷。
他徹底明白了。
從頭到尾,他就是一個被戲耍的小醜。他費儘心機偷走的情報,不僅讓組織損失慘重,更讓他自己,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第一塊“龍鱗一號”合金錠,在機械臂的牽引下,緩緩出爐。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澤,表麵光滑如鏡,在燈光下,隱隱有流光轉動。僅僅是初步的物理性質快速檢測,螢幕上跳出的資料就讓所有人瘋狂。
密度、硬度、韌性、耐高溫性……每一項,都遠超設計指標百分之三十以上!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高建軍和周工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老淚縱橫。無數科研人員衝向主控台,將蘇晚晴團團圍住,拋向空中。
蘇晚晴看著自己的心血結晶,心中也充滿了成就感。但在被拋起的瞬間,她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了觀察室的方向。
那裡,史密斯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巨大的失敗和對死亡的恐懼,讓他眼神中的理智,逐漸被一種名為瘋狂的東西所取代。
慶祝的間隙,蘇晚晴從人群中擠出來,將陸長風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史密斯已經知道真相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寒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加強戒備,特彆是清瑤那邊,我擔心他會狗急跳牆。”
她的冷靜和預判,讓陸長風的眼神瞬間凝重。他不是科學家,但他懂人性。
陸長風重重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通過手腕上的對講機,用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暗語,秘密提升了陸清瑤身邊的安保等級。
當晚,月黑風高。
史密斯甩掉了所有監控,如同一隻幽靈,出現在軍區附近公園最陰暗的角落。
一道黑影早已等在那裡,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
是安德烈。
“我看到了。”史密斯的聲音沙啞,帶著絕望,“他們成功了。我送回去的,是假的,是陷阱。”
他將今天看到的一切,詳細彙報了一遍,最後幾乎是在懇求:“請求組織支援,執行b計劃,我們還有機會……”
安德烈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隻是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像高檔鋼筆的東西,遞到史密斯麵前。
那支筆通體漆黑,筆帽上鑲嵌著一顆不起眼的紅點。
“組織對你的表現很失望。”安德烈的聲音,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冷,“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他將那支“鋼筆”,塞進史密斯的手中。
“完成任務,或者,用它來體麵地結束自己。”
史密斯接過那支冰冷的“鋼筆”,手不住地顫抖。他知道,那紅點不是裝飾,而是某種劇毒物質的注射按鈕。
他已經沒有退路。
要麼,用最極端的手段,完成最後的任務。
要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