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07號實驗室。
午夜的寂靜被細微的器械運轉聲打破。蘇晚晴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這裡。陸長風守在門外,高大的身影隔絕了走廊裡的一切窺探。
實驗室內,蘇晚晴站在超淨工作台前,神色專注。
她沒有動用任何研究所的裝置,而是從空間中取出一台行動式生物分子編輯器。淡藍色的操作光屏亮起,映著她冷靜的側臉。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複雜的分子結構式在螢幕上生成、重組、排列。
“龍魂一號”的核心,在於一種特殊的噬菌體蛋白酶。而此刻,蘇晚晴正在構建一個虛假的蛋白酶分子模型。她巧妙地篡改了其中兩個關鍵的肽鍵連線順序,並替換了一個氨基酸殘基。
這個改動極其微小,在常規檢測下幾乎無法被發現。
但一旦按照這個分子式進行培養和催化,最終得到的產物,將不再是高效的蛋白酶,而是一種具有強烈神經毒性的有機磷化合物。
無色,無味,在實驗失敗的掩蓋下,足以造成致命的意外。
她將這份資料匯出,存入一個微型晶片,然後又用研究所的印表機,將其列印成一份紙質報告。報告的格式、字型、排版,與之前那份真正的報告彆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她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偽裝成螺絲釘的針孔攝像頭,和一個微型拾音器。她走到自己辦公室的牆角,擰下一顆不起眼的螺絲,將攝像頭換了上去。鏡頭,正對著她辦公桌上那個特意空出來的保險櫃。
淩晨三點,所有的佈置完成。
蘇晚晴走出實驗室,陸長風立刻迎了上來,將一件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
“都安排好了。”陸長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劉所長那邊已經同意配合,保衛處的人會在研究所外圍待命。隻要魚咬鉤,隨時可以收網。”
蘇晚晴點點頭,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一夜未眠的疲憊終於湧了上來。
……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軍區招待所,二樓的一間客房。
李副所長和趙秀娥早已等候多時,桌上的茶水已經換過一輪。
敲門聲響起。
趙秀娥立刻堆起滿臉熱情的笑容,快步過去開啟門。
“哎呀,小蘇,你可算來了!快進來,李副所長都等急了!”
蘇晚晴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樸素的藍色工裝,紮著簡單的馬尾,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拘謹和誠懇。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李副所長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從沙發上站起身,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小蘇同誌,來,坐。不要緊張,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老同誌,我們今天就是純粹的學術交流。”
蘇晚晴順從地坐下,將檔案袋放到桌上,雙手甚至有些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李副所長,趙阿姨,這是我們專案的一些核心資料。”她說著,將那份偽造的報告取了出來,遞過去,“裡麵有幾個關鍵的培養流程和分子式,我們團隊反複試驗,總覺得還有提升空間。想請您這位前輩,給指點指點。”
李副所長的呼吸,在看到報告封麵上“龍魂一號-核心資料”幾個字時,明顯停滯了一瞬。
他接過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立刻被那些複雜的分子式和詳儘的實驗步驟牢牢吸住。他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快到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嗯,不錯,不錯。”他一邊看,一邊假意點頭,“思路很大膽,設計也很巧妙。不過嘛……”
他伸出手指,點在那個被蘇晚晴特意篡改過的分子式上。
“你看這裡,這個肽鍵的結構,如果換一種方式,會不會讓蛋白酶的活性更高?”
他嘴上在“指點”,大腦卻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快記憶著報告上的每一個資料,每一個引數。
趙秀娥在一旁殷勤地倒茶,笑著附和:“就是說啊,小蘇,你還是太年輕,經驗不足。有李副所長這樣的專家給你把關,你們專案才能少走彎路嘛!”
蘇晚晴垂下眼簾,做出虛心受教的樣子:“李副所長說的是,我回去就讓他們試試。”
房間裡的氣氛,一派“和諧”。
與此同時,另一條線,悄然啟動。
研究所,午休時間。
走廊裡空無一人,大部分研究員都去了食堂或者在午休。
一個穿著招待所服務員製服的瘦高男人,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他走到07號實驗室的門前,試了幾把,其中一把鑰匙“哢噠”一聲,開啟了門鎖。
他不知道,在他踏入實驗室的那一刻,隔壁一間被臨時征用的雜物間裡,一台顯示器亮著微光。
螢幕上,正是他的一舉一動。
陸長風、劉所長,還有兩名保衛處的乾事,正靜靜地看著螢幕。
劉所長的手心全是汗,他壓低聲音:“這……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陸長風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言不發,隻是盯著螢幕上那個移動的身影。
竊賊進入實驗室後,直奔蘇晚晴的辦公室。他沒有在辦公桌上浪費時間,而是徑直走向牆角的那個小型保險櫃。
這是蘇晚晴特意放在顯眼位置的誘餌。
竊賊從懷裡掏出一個聽診器和幾根細長的金屬絲,手法熟練地撥弄著密碼鎖。
幾分鐘後,“哢”的一聲輕響,保險櫃門開了。
裡麵,隻有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檔案。
竊賊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迅速拿出檔案,那是一份看起來更“真實”、更詳儘的紙質版核心資料。他來不及細看,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機,對著資料一頁一頁地瘋狂拍攝。
快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微不可聞。
拍完所有內容,他將資料原樣放回,關上保險櫃,迅速離開了現場。
他前腳剛走,守在樓梯口的兩名保衛乾事後腳就封鎖了整個樓層。
監控室裡,陸長風拿起對講機,聲音冰冷。
“目標已出樓,a組跟上,b組在招待所外圍準備收網。”
而在招待所的房間裡,蘇晚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
“李副所長,今天真是謝謝您了,我收獲很大。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李副所長和趙秀娥以為大功告成,熱情地將她送到門口,臉上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
“好,好,小蘇同誌有空常來交流嘛!”
蘇晚晴對他們笑了笑,轉身走向樓梯。
她剛走出招待所的大門,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三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呈品字形,呼嘯而至,死死地堵住了招待所的唯一出口。
車門推開,七八名荷槍實彈、穿著保衛處製服的軍人跳下車,動作迅猛,瞬間將整個招待所團團圍住。
路過的行人都被這陣仗嚇得遠遠躲開。
一名保衛乾事帶著兩個人,徑直衝向招待所後門。那裡,剛剛得手的竊賊,正準備將手裡的微型相機交給等候在那裡的李副所長的司機。
“不許動!舉起手來!”
冰冷的槍口,頂在了兩個人的後腰上。
相機被當場繳獲。裡麵的膠卷,就是鐵證。
緊接著,另一隊人馬衝進招待所大廳,直奔二樓。
李副所長的房間裡,他和趙秀娥正端著茶杯,慶祝著即將到手的勝利。
“這次,看她蘇晚晴還怎麼翻身!”趙秀娥的臉上滿是快意。
李副所長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等我把專案拿到手,少不了你的好處。”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美夢。
李副所長不悅地皺起眉:“誰啊?這麼沒規矩!”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神情冷峻的保衛乾事。
其中一人麵無表情地亮出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逮捕令。
“李建華同誌,你涉嫌竊取軍事機密,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李副所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趙秀娥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臉色煞白如紙。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李副所長和趙秀娥,連同那個司機和竊賊,被一同帶走。
招待所外,蘇晚晴站在樹蔭下,看著那輛押送著李副所長的吉普車從自己麵前駛過。她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陸長風走到她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
蘇晚晴仰頭看著他,輕聲說:“蛇頭斬斷了,但蛇身還在動。”
她知道,李副所長不過是一枚棋子,而真正想置她於死地的白若雪,這次又完美地隱在了幕後。
“我們得把蛇,徹底引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