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張濤第一個失聲驚呼，他猛地推了一下眼鏡，彷彿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在螢幕上，他們能清晰地看到一個個形態奇特、如同微型登陸艙的噬菌體，正在精準地吸附在細菌的細胞壁上。緊接著，噬菌體將自己的遺傳物質注入細菌體內，片刻之後，被感染的細菌猛地破裂、溶解，釋放出成百上千個新的噬菌體！
那畫麵，如同科幻電影裡的星際戰爭，充滿了震撼人心的、毀滅與新生的力量。
這種清晰度，這種放大倍率，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電子顯微鏡都絕對無法達到的！
張濤、李芳和王振三個人，被眼前這顛覆了他們認知的一幕徹底驚呆了。他們僵在原地，張著嘴，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久，他們才緩緩地、用一種近乎呆滯的動作，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晚晴。
那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所有的懷疑、迷茫、不解，在這一刻，全部被眼前的鐵證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製的狂熱和近乎神跡般的崇拜。
蘇晚晴平靜地迎著他們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張濤整理的病曆，是為了鎖定目標菌株。李芳背誦的文獻，是噬菌體裂解酶的理論基礎。王振師傅培養的菌株，就是我們篩選出的第一個‘彈藥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現在，還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嗎？”
張濤、李芳和王振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地搖著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他們即將見證的，不是一個科研專案，而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時代的奇跡的誕生。
蘇晚晴沒有再多說，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夜色中，遠處主樓高建軍的實驗室依舊燈火通明。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主樓，中心實驗室。
“啪！”
一個培養皿被狠狠摔在水磨石地麵上，四分五裂。渾濁的液體和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又汙染了！又是該死的雜菌！”高建軍扯下臉上的口罩，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顯微鏡下那片混亂的菌落。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了，所有樣本無一倖免。他明明嚴格執行了所有無菌操作規程，可汙染就像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盤踞在他的實驗室裡，讓他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旁的助手連大氣都不敢出。
“高組長，要不……我們再把所有裝置和管道都消毒一遍？”一個年輕組員小聲提議。
“消毒？消毒有什麼用！”高建軍一腳踢翻了身旁的凳子，發出刺耳的噪音，“這根本不是技術問題，是運氣！是運氣不好！”
他胸膛劇烈起伏，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晴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他聽說，那個女人的“雜牌軍”這幾天在北樓的破實驗室裡，不是翻故紙堆就是背閒書，完全是在混日子。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憑什麼？憑什麼他這個正兒八經的科研天纔在這裡屢屢碰壁，而那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女人卻能安之若素？
不行，他不能讓她這麼舒服。
他找不到她實驗上的漏洞，那就從彆的地方下手。
高建軍快步走出實驗室，來到走廊儘頭的電話機旁，他拿起聽筒，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軍區大院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又帶著委屈的語氣：“趙阿姨，是我，建軍啊。對，我這邊遇到點麻煩……不是實驗上的事，是有些人，仗著上頭有人，完全不把咱們研究所的寶貴資源當回事，聽說她們小組的耗材，跟流水一樣地用，這要是失敗了，浪費多大啊……”
電話那頭，副參謀長夫人趙秀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但還是應承了下來：“行了，我知道了。一點小事也來煩我。後勤處那邊，我會打招呼的。”
結束通話電話，高建軍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
蘇晚晴，我看你沒有了耗材，拿什麼來變戲法。
第二天一早，剛剛在蘇晚晴麵前立下軍令狀、心中充滿萬丈豪情的張濤，拿著申領單，腳步輕快地走向後勤處。
後勤處的王科長辦公室裡，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王科長是個典型的牆頭草，此刻他正對著張濤，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
“小張啊，這個……不是我不批，是所裡下了新規定。”他指著那張申領單，手指頭都在發顫，“說是要節約資源，避免浪費。你們小組的專案，嗯，前景還不明朗，所以……物資供應，要暫時減半。”
張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減半？王科長，你開什麼玩笑！培養基、無菌水這些都是基礎耗材，減半了我們實驗還怎麼做？”
“這還沒完。”王科長擦了擦汗，聲音壓得更低，“以後你們小組申領任何物資，都需要蘇顧問親自簽字，寫詳細的用途報告，然後我這裡報給劉所長，劉所長批了，才能給你們發。流程，就是這麼個流程。”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張濤所有的熱情。
這哪裡是減半，這分明是釜底抽薪！等這一套流程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訊息傳回07號實驗室，剛剛因為見識了“噬菌體戰爭”而燃起熊熊火焰的團隊，瞬間陷入了死寂。
李芳的臉色變得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老實驗員王振重重地歎了口氣，端起搪瓷杯，卻忘了喝水。
人心，動搖了。
午飯時間，食堂。
高建軍端著裝滿紅燒肉的飯盒，大搖大擺地坐到了蘇晚晴團隊的旁邊。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自己那桌的人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呀，這科研可不是變戲法，光靠嘴皮子厲害沒用。聽說有些人的實驗，今天就做不下去了？沒有真材實料，終究是空中樓閣啊。”
他身後的組員們發出一陣鬨笑，一道道看好戲的目光投向蘇晚晴這一桌。
“你！”張濤氣得臉頰通紅，猛地站起身，就要反駁。